幾十年來,南卡羅萊納州的切斯特一直在衰落,當地的生產商為了更低的成本,將生產業務移至海外,使得商店空無一人,紡織廠也被廢棄。

當全球最大鋰供應商Albemarle Corp,二○二三年宣布將投資十三億美元,在該地蓋美國最大的精煉廠之一時,當地人對經濟的復甦充滿希望。

七十四歲的前紡織工人沃爾德雷普(Marvin Waldrep)說,「這個小鎮從一個幾乎是鬼城的地方,又恢復了活力。」

兩大法案振興工業,卻遇三難關

Albemarle的投資案,是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利用二○二二年八月通過的新法律,對美國產業政策進行徹底改革後,全國各地宣布的數百個項目之一。

《降低通膨法》和《晶片與科學法》,共提供逾四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十二兆七千億元)的稅收抵免、補助和貸款,來振興美國工業。

這兩項法律催化了製造業的投資,促使各州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競爭,以吸引渴望建廠的企業,並且利用聯邦往往不設上限的支持性措施。

美國人口普查(US Census)的數據顯示,用於製造業的建築支出創下歷史新高。但隨著立法邁入兩週年,其中許多工廠都面臨著市場狀況惡化、中國生產過剩,以及在選舉年的政策不確定性等障礙。

在Albemarle宣布切斯特投資計畫十個月後,由於全球鋰價暴跌和電動汽車需求放緩,它暫停了該項目,尚無重啟日期,而這並非單一個案。


法案通過一年後,四成投資喊卡

《金融時報》的一項調查顯示,兩法案通過後第一年,所宣布的至少一億美元製造業投資中,有四成面臨推遲或無限期暫停。這讓人們開始質疑拜登提出的美國製造業復興能否如期實現。

幫助企業選址的顧問公司Maxis Advisors高級經理貝瑞(Lauren Berry)指出:「時間會扼殺交易。一個項目被擱置的時間越長,就越難重啟。」

美國曾經是世界製造強國,其生產的鋼鐵、汽車和消費品比其他任何國家都多。但,幾十年來,外包到亞洲和其他低成本經濟體的做法,已讓數百萬工作崗位流失,尤其是鐵鏽帶。

據美國勞工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數據,截至二○二四年五月,有一千二百九十六萬人從事製造業工作,這不到美國勞動力的一○%。中國則在二○一○年超越美國成為世界最大製造國。

拜登上台時宣示要振興製造業,並在先進技術上與中國競爭。其政府將美國工業轉型模式形容為「政府賦能、私部門主導」。

電池製造商Our Next Energy策略長艾哈邁德(Deanna Ahmed)說,政府提供這些信用額度是「很驚人的」,但它們「姍姍來遲」。

一月份,獲得一億六千二百萬美元資助的半導體製造商Microchip,在八月初宣布,由於「總體經濟環境放緩和庫存增加」,它將暫停在科羅拉多州和奧勒岡州的擴廠。

有時候,美國國內生產商所面臨的威脅是:更成熟、更具競爭力的國外同業。

多家太陽能電池板製造商已推遲或擱置了計畫,原因是中國造成的供過於求,使投資案變得無利可圖。

據彭博新能源財經(Bloomberg NEF)報導,美國製造的矽晶太陽能板平均發電成本為每瓦二十九•五美分,而中國製造的只需十美分。

此外,製造商還面臨著歷史性的勞動力市場緊張及有經驗的工人短缺的問題。美國建築和承包商協會(ABC,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估計,美國需要在正常招聘的基礎上,再雇用五十萬名工人,才能滿足產業需求。

新法實施兩年來,工廠建設喜憂參半,凸顯出製造業復興可能呈現的「不均衡」本質。

川競選揚言終止《降低通膨法》

《降低通膨法》在政治上的未來不確定性,也阻礙了其發展。至今,它尚未在國會獲得共和黨人的支持,川普甚至在競選活動中誓言要「終止」它。

引人注目的失敗可能比成功更有說服力。布魯金斯學會監管與市場研究中心主任帕特奈克(Sanjay Patnaik)說,如果公司用納稅人的錢承諾創造就業和在美生產,但未能實現,「這將是比正常商業週期更嚴重的問題。」

儘管有些專案正在延期,但拜登政府可以指出許多項目正按計畫進行。根據產業團體美國清潔能源協會(American Clean Power Association)估計,在《降低通膨法》推出兩年後,約有一百六十一家業者要建廠,其中約四四%已投入營運或在興建中。

Canadian Solar在德州投資的太陽能電池板工廠今年開始經營,該公司高級副總裁科爾納(Thomas Koerner)說:《降低通膨法》是其決定在美國開展業務的「最重要的決定性因素」。

此外,延期也未必一定會轉化為生產的重大挫折。半導體晶片製造商美光(Micron),推遲了它在紐約投資兩百億美元的建廠案,原因是遭遇一種與瀕危蝙蝠物種有關的環境許可挑戰,但該公司已將其目標投產日期提前了三年。

哈佛商學院的經濟學家史兆威(Willy Shih)表示,新法律實施兩年來,工廠建設的喜憂參半,凸顯出製造業復興可能呈現的「不均衡」本質。「會有一些變化,但在我看來,這將是非常零散的,」他說,「這取決於他們能否承受高昂的勞動力成本……,在有些領域你可以,但還有很多領域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