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印度「月船3號」登月小艇(Chandrayaan-3)輕觸月球表面,班加羅爾的控制中心爆出一陣勝利的歡呼。
「印度登上月球了,」印度太空研究組織(ISRO)主席索馬納特(S. Somanath)寬慰的說。
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不僅因為印度是繼美、中、俄之後,第4個登月的國家,更因為此次登月,是全球第一次降落在未探索的南極附近。
大國動機轉向軍事戰略、資源
美蘇冷戰時代的登月,主要是為了彰顯國家威望。在太空競賽結束半個世紀後,如今登月參與者與他們的動機,都已經有所變化。
「有人認為,月球有巨大的軍事、戰略和經濟價值。其他人則認為,那裡有我們需要的資源,」美國智庫安全世界基金會(SWF)的計畫規畫主任韋登(Brian Weeden)坦言,「老實說,我們不知道。」
印度選擇南極登陸的意義重大。1972年,當美國阿波羅號(Apollo)最後一次離開月球,科學家認為月球南極是乾燥荒蕪的。但從那時起,探測器顯示在南極的冷暗坑裡,可能隱藏有大量的冰水和稀土金屬。
不論是中國或美國,都想以月球南極為基地,探索月球最難觸及的地方。「我們的目標,是學習如何在月球上生活和工作,並進行科學研究。如果月球成事了,就能繼續前往火星,」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探索系統開發副署長佛里(Jim Free)說。
光是NASA到2025年為止,登月計畫阿提米絲(Artemis)的費用就高達93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3兆元)。全球企業也爭先恐後投入,在日本新創ispace登月失敗後,今年還有美國的Intuitive Machines、Astrobotic正競相追求首次商業登月的成功。
企業逐漸意識到,太空是一個戰略領域;加上造訪太空與相關營運的成本急劇下降,都讓登月的進展加速。
NASA估計,可重複利用的商業火箭,如SpaceX的Falcon 9在進入低地球軌道的成本上,已削減了95%。參與發展月球交通與通訊服務的企業,也有望達成同樣結果。
萊斯特大學(Univ. of Leicester)國際關係副教授鮑文(Bleddyn Bowen)著有《原罪:外太空的力量、技術和戰爭》一書,他指出在多年延宕之後,中美兩國的月球計畫終於成熟,也引起了人們的興趣,「他們終於有了實現一切的技術。」
風險擱一邊,大國搶登月圈地
但鮑文表示,儘管如今的iPhone處理能力,比首次登月時的電腦高出約10萬倍,風險仍然極高。「確保每件事都剛剛好,仍極其困難。」
太空船沒有衛星導航指引,小艇降落到月表之前也沒有大氣可幫助減速。月球上滿是坑窪和碎石,感應器很容易誤讀它們造成的陰影。
雖然印度這次成功登月,但之前2019年的任務卻是以失敗作結。就在月船3號登月前幾天,俄羅斯的Luna-25著陸失控並墜毀。
但這些失敗風險,並未使中、美、或印度卻步。對許多國家來說,在一個潛力未知的領域中取得先發優勢,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鮑文表示,「在未來100年內,治理月球將是其他一切的基礎⋯⋯,如果月球在經濟上越來越可行,你就已經取得先機。」
未來治理月球將是其他一切的基礎⋯⋯如果月球在經濟上越來越可行,你就已經取得先機。
美國因為擔心輸給中國,在2017年將太空探索重心從火星轉向月球。之後2年內,中國就展示了實力,領先全球首次在月球背面的遠側著陸。
「占主導地位的大國,將能夠通過占領領土並試圖管制,來阻撓其他國家的野心,」馬歇爾(Tim Marshall)著有《地理的未來》(The Future of Geography)一書,討論的是太空中的權力和政治,「第一個成功的國家,也將第一個獲取月球潛在的財富。」
印登月因抗中國、低成本受矚
1979年聯合國通過了《月球協定》,卻未取得俄、中、美的認同;雖然美國設計了自己的《阿提米絲協定》,但也沒有得到中、俄的簽署。
然而,競爭已經開始,也不僅限於美、中之間。印度也有載人飛向太空的野心,其低成本方法至今非常成功。月球3號任務的成本,據稱達7300萬美元,不過是他國著陸任務的一小部分。
北京在2007年首次進行了反衛星飛彈測試,結果卻是「使印度達成一致共識,急須保護自己在太空的資產,」位在新德里的智庫「觀察者研究基金會(ORF)」分析師拉賈戈班(Rajeswari Pillai Rajagopalan)說。印度終於在2019年,也測試了自己的反衛星飛彈。
印度也試圖建立夥伴關係,在太空探索上抗衡中國,包括未來可能與日本一起登月,或與法國一起前往金星。
相比之下,俄羅斯Luna-25的失敗,打擊了它太空大國的信譽。SWF的韋登說,「我不會說俄羅斯的太空計畫完了,但它正位於下滑的軌道,而印度則在上升。」
鮑文指出,印度在所有需要在太空一展雄風的關鍵領域,都能自給自足,像是基礎設施、經濟服務、和軍事情報,「如果它想要更積極的探索月球——是的,即使這需要時間和金錢——它都可以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