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入社會時,曾經遇過一個非常愛吹牛的主管,同事們總用台語的「一隻嘴猴蕊蕊」形容他。

他為人海派,愛當老大,遇人吹噓過往豐功偉業,談生意則愛畫大餅,一開始敲鑼打鼓,最後卻只總是不了了之收場。

在他的職場初升段,他不需要領導別人,只須管理上級、有限的客戶,「10個鍋子9個蓋,蓋來蓋去不穿幫」,他的「一隻嘴猴蕊蕊」問題不大,甚至還讓他因此博得有創意、擅說服的名聲,官運亨通。

但官越做越大,10個鍋子變成100個鍋子時,他自己也開始被這些大小不一的鍋與蓋弄昏,一不小心蓋錯,就漏餡了。

逐漸的,他的優點變成缺點,人們對他說的話打問號,跟他合作的下場就是得幫他收拾爛攤子,大家對他的案子避之唯恐不及。他的領導力下滑,失敗率越來越高,他的個人品牌不斷被鏽蝕。

吹牛大王的名聲從此跟著他,路越走越窄。諷刺的是,他渾然不知自己有這樣的名聲。

這個故事我印象深刻。持平來看,他的本事不差,明明可以是個上等人才,為什麼會開高走低?多年觀察後,我的結論是:吹牛,會讓一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其實愛吹牛的人都不是壞人,甚至很多人還很熱心。一開始,他們都不是故意要吹牛的,但在場面上,他們潛意識的想滿足當下的虛榮,強化自己的重要性,人來瘋的刷一下存在感,於是逞口舌之快,話說得誇張了點。他們告訴自己,這無傷大雅,反正說說而已,沒人會當真。

麻煩的是,吹牛有個顛撲不破的黃金定律,吹牛的人為了維持面子,牛皮只會越吹越大。

如果牛皮不影響別人,也就算了。但他們沒料到的是,時間是世界上最盡責的事實查核官,一個個言過其實的言語都會被殘酷的驗證,到最後成了一次次的失信,甚至欺騙。

吹牛,讓人們對他產生了期望值的落差,於是他不斷被「降評」。

最嚴重的是,吹牛大王從來不低頭檢討自己,因為謊言說久成真,經過不斷的自我暗示,他終於成功的騙倒了自己,真實自己跟謊言自己越離越遠,他無法接受真實的自己,只好繼續把牛皮吹大,或者抓替死鬼、找藉口為自己開脫。最後,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有人認為,適度的吹牛無傷大雅,尤其做業務本來就要會吹牛。但我看到的是,吹牛是個無底洞,一開始讓你享受快感,最後卻讓你無法自拔的葬身謊言海中,自欺欺人。

「說自己相信的,然後,做自己說的。」我深信,人們是從我們的一言一行來品味我們的為人,我們也是以此越來越認識自己、接受自己、喜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