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推升能源價格水漲船高。各國政府多年來施壓石油巨頭限制產量,但戰爭卻使領導人轉而呼籲增產化石燃料,讓人越來越質疑石油業高管、股東、官員對減碳的承諾。
能最快速回應增產的大企業,獲得了投資人認可。
例如,不只埃克森美孚去年股價暴漲五成,今年2月初,連能源轉型先鋒英國石油公司(BP)也宣布,這10年將加大對油氣投資8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2,400億元)、放緩減碳速度。
請石油業減碳如請鬼拿藥單?
雖然這引來環保主義批評、以及徵收暴利稅的呼聲,但消息宣布後的48小時內,該公司股價卻大漲,站上3年半以來高點。
「擺脫石油和天然氣的方式只有一種,」英國智庫Common Wealth的研究主管布勒(Adrienne Buller)說,「那就是不要指望從(化石燃料)產業受益最大的公司來帶頭。他們的目標,是為股東創造最大報酬。」
2020年,新上任的英國石油公司執行長魯尼(Bernard Looney)宣布了當時業界中,最具野心的轉型計畫。他不只承諾2030年之前,要把石油和天然氣產量削減4成,還要開發50吉瓦(GW)的再生能源。
然而,投資人並不埋單。自魯尼上任以來,該公司股價落後其他石油巨頭;他現在決定,要把石油與天然氣產量的降幅,從先前設定的40%下調至25%。
一些人認為,這是對現實的正向讓步。激進投資人、埃克森美孚董事會成員烏本(Jeff Ubben)說,這表明能源安全的重要性不再被忽視,包含價格負擔能力和可靠度。
轉型回報不明朗,投資人卻步
不過,魯尼指出,最新政策變化,是加強能源轉型戰略。英國資產管理公司LGIM的氣候解決方案負責人史丹斯伯瑞(Nick Stansbury)也表示,這不算是為石油巨頭想成為能源巨頭的努力敲響喪鐘。
「投資人現在還沒信心,部分是因為未來能源世界的(淨零)面貌,還不確定和清晰。」史丹斯伯瑞表示,所有化石燃料企業執行長的挑戰是,要如何在大宗商品價格極端波動的時代,同時實現轉型並保護財務業績?他指出,「希望企業能如此彈性發展,為淨零做好準備。」
「企業會抱怨,他們沒有因為比埃克森美孚更環保,而獲得回報,」美國前聯合國永續能源顧問凱特(Rachel Kyte)直言,「這確實是能源轉型戰略的基本問題:如何對市場發出信號,證實我們更重視這類型(致力轉型的)石油和天然氣公司?」
在美國,石油巨頭的減碳進展落後歐洲,而過去1年股價飆漲,讓他們更加確信自己的立場。去年,他們是標普500指數中,表現最好的類股之一。
「現實是,(化石燃料)統治著現在的世界,」雪佛龍執行長沃思(Mike Wirth)坦言,「明天、5年後,甚至10年、20年後也會如此。」
投資人指出,石油和天然氣是週期性產業。公司在股價大好時,提高股東報酬,以彌補低迷時期的表現不佳;也有人補充,高管不能在利潤上升後增加減碳的資本支出,藉此撕毀前述長期企業戰略(編按:指週期性產業的運作,股價好時提高股東報酬)。
去年,西方6大石油巨頭不只利潤創新高,股息和股票回購規模也達創紀錄的1,100億美元。然而,投資人獲得高額報酬的同時,家庭卻為了飆漲的帳單掙扎、低碳能源項目也嚴重缺乏投資。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向國會發表國情咨文時,批評全球能源危機當前,石油企業的利潤卻「令人髮指」。他還呼籲,將股票回購稅上調4倍。
不過,雖然他誓言透過《降通膨法案》,其中3,690億美元將用於清潔能源補助,但過去1年,為了壓低化石燃料價格,他仍不斷呼籲頁岩油氣生產商增加供應,並接連釋放戰略石油儲備。
不投資減碳,就該還錢給股民
一些人相信,石油巨頭應該把能源轉型的工作交給其他人做。曾帶領避險基金 Engine No. 1拿下埃克森美孚董事席次的潘納(Charlie Penner)解釋,若石油巨頭迴避長期低報酬的綠色項目,就該鼓勵他們把現金還給投資人。
「如果沒有更好的選擇,這些資金可以、且應該還給能實現多元化的股東,例如讓他們自己去投資能源轉型,」他說,事實上,他和其他關注氣候的埃克森美孚投資人認為,投資低報酬的再生能源項目,並不算善用資金。
雪佛龍執行長坦言,化石燃料統治著現在的世界,甚至10年、20年後也會如此。
目前,英國石油公司也在努力轉型中。接下來8年,魯尼承諾向能源轉型業務投資600億美元,包含生物燃料、充電、再生能源、氫氣等,預計會占其2030年支出的一半以上。
該公司的氫能與再生能源計畫負責人杜曾拉特(Anja-Isabel Dotzenrath)認為,俄烏戰爭吸引全球關注能源安全,可以藉此鼓勵國家增加國內再生能源投資,降低對進口化石燃料依賴,因此加速能源轉型。
然而,即使在能源安全需求的驅動之下,英國石油公司可能需要政府官員和監管機構給予更多幫助,來說服投資人願意齊心共度轉型的陣痛期。
「我們依賴自願性準則、自願性標準、加上市場自己所組成的大雜燴,」凱特說,「可悲的是,監管機構和立法者仍在氣候行動中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