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問(以下簡稱問):請問你對中國二十大後經濟的預測?

史劍道答(以下簡稱答):短期內最重要的是清零政策,只要它還繼續,你就無法鼓勵任何經濟活動。

我不相信二十大後會很快的取消清零,可能會提到些程序,而那會刺激股價。我相信清零至少會持續到明年春季的晚期,這也代表短期內中國的經濟還是會很弱。

當清零結束後,會有持續約一年的投資和消費增長。

長期來看,中國人口結構很不好,情況遲早會很糟;自十三年前的金融危機後,中國糟糕的投資政策,導致浪費很多錢在支付債務;有很多改革機會但中國不想做,如它打壓創新和私領域,且不只國外,也打壓自家的。這些組合在一起,讓中國未來的經濟會很糟。


問:雖然有些企業正在離開中國,但並非全部,什麼原因促使它們留下?

答:以美國企業來說,它們原本預期的是,中國快速成長的消費市場,像是「按一下,碰!十四億支牙刷」這樣,但這套現在沒人信了。

美國企業還留在中國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供應鏈,為什麼變弱的經濟、清零政策、習近平打壓民企都勸不走?很明顯(美企)不是為了中國的市場,那是次要的。

當你的供應鏈能透過中國降低成本,再賣去更富有的市場,這樣的模式一直維持住了。不管習近平做了什麼,供應鏈還是在運作,所以中國出口還是在增加。

顧問公司麥肯錫老是說中國消費市場會變得很大,這不太精確,反倒是供應鏈,中國做得不錯。

問:哪怕經歷裴洛西訪台事件,台灣的出口依舊很依賴中國,占了約四○%,請問你對台灣企業有什麼建議嗎?

答:很明顯的,看看地圖,台灣的狀況就是很糟。有些人旁邊住著好鄰居,台灣旁邊則是住著難搞的鄰居,你不知道他會做什麼,但他就是在那裡。

地理上,台灣必須接受的就是得依賴中國,也許會從現在的四○%降到三○%,但二○%是不可能的。台灣要分散供應鏈很困難,但如果我是台灣,我會繼續利用這些獲利的機會。

有時候我跟台灣的管理層談話時,我覺得他們沒有為最壞狀況做準備,也就是當中國因地緣因素強迫台灣或某些原因針對你的公司時,你必須有所應對。

我不會告訴台灣公司改變它們整套的策略,也許可以稍微分散供應鏈,但重點是必須為你的資金供應、零組件供應、人員撤退等方面做好面對災難的準備,這是基本該做的。

不要只是說,「喔一切都沒事,這季賺很多錢,不用為最壞情況準備,」他們都遮住眼睛當作看不到;如果我是台灣公司的股東,當然希望公司說,「我們會努力從中國賺錢,但我們每季都會為最壞情況做準備。」

有些公司或國家認為,那去印度就好了,對其他國家我會同意,但不是對台灣;台灣的夥伴是誰很明顯,你們必須為此準備好。

問:中國政治集權,市場走資本主義的時代幾乎已經出局,對世界經濟有什麼影響?

答:我認為只要習還在,往市場修正就不會發生。雖然他不會突然完全放棄市場的途徑,但我認為,會更常聽到他說一些「市場沒有在服務中國利益」的話,而他所指的利益是「他的利益」,接著我們會看到更多整頓和違反市場原則的事情。

但是,假設(中國)沒發生什麼戰爭,世界對中國的依賴不會減慢得太快,因為我們就是沒有很好的替代國家。

先是美國移去日本,然後去亞洲四小龍,之後不只是美國,而是全世界都跑去了中國,但現在沒人在說這套說法了,沒有其他國家走向類似的發展模式,或做出類似徹底的改革。

印度絕對不是那套,雖然印度明顯是中國的替代,但它組織得很差;越南不錯,但它只有中國的八%大(註:指人口,實際約七%);印尼的方向是對的,但還算不上可靠的夥伴;菲律賓可以是一個很重要的經濟角色,但它們最近的兩任領導者都有點瘋狂。所以,世界對中國的依賴還會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