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意見書草稿外流,自一九七三年起,保障墮胎合法化的「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恐遭推翻。最快今年六月將公布最終裁決,若翻案屬實,全美千萬名女性的命運,都會迎來巨變。
這不只是個人問題,也攸關政治。許多民風保守的州可能會跟進限制墮胎,這是自由派數十年來所擔心的,卻是保守派殷殷期盼的。
禁墮胎恐讓更多弱勢婦女送命
「超過一半的州,恐在幾個月內禁止墮胎,」美國支持墮胎協會傳播副總裁克里絲汀(Kristin Ford)估計。
尤其受到劇烈影響的,是有色人種、身體不健康、不夠富裕而無法跨州墮胎的女性。一場醫療危機正步步進逼,將對美國最脆弱的族群,帶來最嚴重打擊。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弗蘭克(Katherine Franke)表示,反墮胎對許多人來說,等於判了死刑。在美國,黑人女性懷孕的風險更大,她們因分娩而死亡的機率,比白人女性高出兩倍。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CDC)數據,二○一九年,美國每千名非拉丁裔黑人女性中,平均有二十三.八人墮胎,拉丁裔女性平均為十一.七人,白人女性只有六.六人。
若以同年密西西比州的數字來看,非拉丁裔黑人女性占了總墮胎人數的七四%,但該州禁止懷孕十五週後的孕婦墮胎。
黑人女性健康行動組織主席布朗特(Linda Goler Blount)說:「廢除羅訴韋德案,對黑人女性來說是毀滅性的,尤其是低收入背景的人。」
此外,墮胎禁令可能更廣泛打擊婦產醫療照護系統。杜克大學產科課程的住院醫師主任葛蕾(Beverly Gray)解釋,在禁止墮胎的州,醫療人員可能無法再接受必要的緊急墮胎訓練。
「如果病人處於妊娠第二期,且患有嚴重的子癲前症,有時拯救她們生命的唯一方法,就是進行墮胎,」她舉例。
各州早已設法增加墮胎難度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其實美國的墮胎權早已逐漸倒退。羅訴韋德案雖然保障墮胎權,但各州也可以制定自己的法案,導致執法過程中經常引發法律糾紛。
近幾年,保守派人士在許多州推動了墮胎限制。前年,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任命了三名大法官,讓保守派在美國最高法院以六比三成為絕對多數,最高法院轉向右翼。
去年九月,德州《心跳法案》(Texas Heartbeat Act)開始生效,禁止婦女在懷孕六週後墮胎,就算是強姦或亂倫而受孕也不例外。一名女性就因為自行墮胎,被就診的醫院檢舉謀殺罪,讓想墮胎的孕婦不敢就醫。
今年四月,奧克拉荷馬州也通過各州中一個相當嚴厲的反墮胎法案,除非孕婦出現危及生命的醫療緊急情況,否則禁止懷孕六週以上墮胎。「反對墮胎的人,基本上已經設法把羅訴韋德案,挖空到毫無意義的地步,」弗蘭克說。
各州對墮胎規定的差別很大,很多是為了阻礙墮胎。非營利組織婦女中心(The Women's Centers)社區參與主任蘇托基(Roxanne Sutocky)批評,一些州要求提供勸退墮胎的資訊;婦女在手術前,往往要等待七十二小時。
支持墮胎者指出,複雜的要求增加了醫療機構的負擔,阻礙、甚至導致診所關閉。
墮胎照護網絡(Abortion Care Network)的報告顯示,獨立診所執行全美近六成墮胎手術,但二○一二年起的九年間,手術量減少了三分之一以上。相比之下,醫院僅執行三%墮胎手術。
羅訴韋德案若被推翻,美國超過一半的州恐跟進禁止墮胎,這是自由派數十年來所擔心的事。
墮胎合不合法,已成選舉戰場
美國期中選舉即將在十一月登場,民主、共和兩黨都試圖利用羅訴韋德案的最終裁決,做為選舉的訴求。
支持墮胎對民主黨來說是個機會,有望贏得中間的獨立選票。民主黨資深策略師馬許(Mary Anne Marsh)分析,總統拜登(Joe Biden)的支持率目前低於五成,支持墮胎可能為民主黨保住國會參眾兩院席次。
然而,許多反墮胎的人認為,推翻羅訴韋德案不過是遲來的法律清算。他們質疑,美國憲法第十四條修正案所保障的隱私權,規定國家在未經正當程序下,不得剝奪任何人的生命、自由與財產。
「這是一場重大勝利,羅訴韋德案在法律上是令人反感的。它完全繞過了『我們人民』,反而支持那些不按立法程序、依照己見行事的少數法官,」反墮胎組織美國學生生命聯盟主席霍金斯(Kristan Hawkins)說。
其他反墮胎團體聲稱,他們要重新推動立法工作,向各州立法機構施壓,目標在各州採取盡可能最嚴厲的墮胎限制,同時繼續支持更多反墮胎的政治候選人上台。
若羅訴韋德案判決遭到推翻,將象徵美國最高法院的極端轉變。
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羅伯茲(John Roberts)一直努力避免發生這種激進的變化。最高法院會被視為公然的黨派對立,削弱對其正當性(legitimacy)的公眾信心。
「最高法院廢除墮胎的決定,恐怕是我不知道多久以來,對個人自由和平等權造成的最劇烈打擊,」杜克大學法學院教授西格爾(Neil Siegel)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