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企圖』是逼不得已,用來求救的觸發詞。但在一些地方,這已經不足以形容了,」慈善機構Young Minds的對外事務主管帕克(Olly Parker)解釋,獲得CAMHS(英國公立兒童及青少年精神健康服務)支持的門檻變得非常高,「政府曾承諾增加服務,但心理問題嚴重,他們的承諾遠遠不夠。」

英國兒少六分之一心理不健康

過去五年來,英國國民保健署(NHS)雖然增加了心理健康方面的支出,但支持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公共服務,卻反而減少。

疫情解封以來,原本被壓抑的需求隨之爆發,深陷心理危機的年輕人,有時等待數個月才能獲得幫助。

這場風暴的核心,是心理健康援助嚴重供不應求。英國政府數據顯示,去年底,六歲至十六歲的年輕人中,每六人就有一人可能患有心理健康問題,比五年前的九分之一還多。

但同時,醫療支出分配不均。去年,只有一半的地方公費醫療部門,真的把預算的一%用於支持兒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達到了中央政府的目標。早在疫情爆發之前,英國的心理健康需求已急速增加,但疫情下的封鎖政策,讓情況惡化。

二○一七年起的四年之間,接受心理健康服務的英國年輕人人數增加了近六成,達到近五十四萬人。隔年,轉介人數略降至低於五十萬人,卻是資源短缺的結果。

根據獨立慈善機構心理健康中心(Centre For Mental Health)估計,高達一百五十萬名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因為疫情需要幫助。然而,家庭醫師、教師和其他基本服務資源短缺。

現在,心理健康需求正面臨爆炸性成長。帕克認為,這是一個落後指標,代表需求浪潮的高峰還沒到。

等待國民保健署援助的名單還是很長。三月,英國兒童專員辦公室報告,已經位於名單之列的兒童,超過三分之一還沒開始治療。

去年,從轉介到第二次接觸CAMHS的平均等待時間是三十二天,但在情況最差的地區,平均等待時間超過八十天,最久甚至拖了好幾個月。

一位家庭醫師分享,一名十二歲病人被發現房間內有一條繩子,卻因為他的脖子上沒有勒痕,所以沒有達到轉介門檻;還有孩童試圖跳樓,當天卻被拒絕受理評估,只能轉診到急診室。


預防支出不足,只能補破網

當孩童被告知,協助需要等待後,心理健康往往進一步惡化。前兒童專員朗菲爾德(Anne Longfield)表示:「醫療從業人員去年告訴我們,他們看到年輕人的心理健康問題變得更頻繁、更極端。」

專家指出更嚴重的惡性循環,是預防性措施支出不足。十多年來,青年中心等早期介入服務不斷被削減,所以就算是輕微的心理問題,也無法解決。

根據智庫「公益性經濟學」(Pro Bono Economics)報告,二○一九年起的兩年間,英國在兒童服務的年度實際支出為三億二千五百萬英鎊(約合新台幣一百二十億元),低於二○一○年。加上年輕人數量增加,因此疫情爆發之前的十年間,每人的預算下降了近七%。

早期介入服務的支出,包括兒童中心、青年俱樂部和非正式諮詢等,大減四八%;但後期補救性的支出,包含青年司法服務、受社會服務機構照顧的兒童和保障措施等,反而增加了三四%。

通常等到危機發生,孩童才會被迫對外尋求協助,屆時心理健康狀態已經嚴重惡化。隨著急需危機關懷的精神疾病發病率向上攀升,就算擴大急性照護,也不太可能滿足需求。

「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不管怎樣都搖搖欲墜的系統,壓力是真的,而且幾乎無望滿足需求,」朗菲爾德承認。慈善機構意識到,必須提供額外的支持,提前遏止危機關頭到來,即使這會增加他們的負擔。

「現在要為年輕人進行真正有意識的介入和早期支持,」英國兒童慈善機構「為了孩子行動」的從業人員沃德(Rachel Ward)說,「這不會一下子就有答案,但如果我們立即採取行動,五年後,同樣的人就不會出現在求助名單上。」

解封後兒少因心理健康問題向外求助,但這是一個落後指標,代表需求的高峰還沒到來。

缺社交支援,心理疾病惡化快

該組織正擴大課程規模,協助年輕人管理自我心理健康。如果青少年的評估分數超過風險基準,就會邀請他們參加課程。疫情爆發以來,超過輔導門檻的比率,已經從三四%上升到四五%。甚至某一所學校,近七成的學生皆符合資格。

第一線工作者則認為,年輕人的情況好轉之前,可能會先惡化。疫情期間,他們不只缺乏社區、社交等支持,也因追趕課業需求,所以承受更大心理壓力。

國民保健署的發言人聲稱,為解決早期介入的不足,政府另設專門的心理健康支持團隊,為校園的輕度到中度心理健康問題提供援助。

不過英國智庫「改革研究基金會」(Reform)的研究員里斯(Sebastian Rees)說:「就(心理健康問題的)長期影響而言,這是一顆定時炸彈。不克服它,會是經濟上的挫敗,但把重點放在事前預防,困難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