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二○二一年十二月的通膨率是多少?平均為五.四%。答案雖然是正確的,但卻遺漏掉了一些重要資訊。
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旨在衡量消費者支付的平均價格。但當最新的CPI數字公布後,英國美食作家兼抗貧活動家夢露(Jack Monroe)透過推特反駁,認為物價被低估,並舉了自己住家附近的超市為例。
物價指數難衡量窮人消費漲幅
例如:與前一年同期相比,超市最便宜的義大利麵,五百公克已大漲一四一%到○.七英鎊(約合新台幣二十六元);焗豆價格也飆升四五%。一公斤白米從不到○.五英鎊漲到兩英鎊,更是貴了三四四%,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夢露的結論是,貧窮家庭面臨的通膨水準,其實遠遠大於CPI顯示的漲幅,「我們用來衡量通膨影響的系統,有著根本上的缺陷,」這篇發文已經有數百萬人看過。
我同意夢露的說法,但擔憂的是不同原因。她擔心最底層家庭需要負擔的物價正在飆升;而我困擾的則是目前用來衡量通膨的方法,就連她的論述是否正確都無從分辨。
因此,我們必須依靠不同線索來推測真正的通膨程度。
第一個線索是將CPI重新加權。《金融時報》經濟編輯賈爾斯(Chris Giles)就是這麼做。他指出,當能源價格飆升,同時餐廳等飲食價格也在上漲。如果將CPI依照支出領域的比重加權之後,貧窮家庭支出偏重食材和取暖,富裕家庭則較多外出用餐和飛行費用,每個人的通膨率大致相同。
第二個線索,來自產業觀察人士。零售顧問公司Grocery Insight零售分析師德瑞瑟(Steve Dresser)解釋,夢露的數據源自英國平價連鎖超市Asda,但是「Asda已經削減廉價商品一段時間了……因此並不能代表更廣泛的市場價格。」
第三條線索,是根據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芝加哥大學等校經濟學家最近發表的一項大型消費者支出調查。研究的結論是,二○年底COVID-19疫情加劇通膨,對「低收入、低教育程度和黑人家庭」影響更大。然而,這個影響差距在○.五個百分點以下。
但我們不該光只是仰賴線索。因為超級廉價食材,對於手頭緊的購物者很重要;但就算調整CPI權重,也無法反映其價格變動的實際狀況。
現行統計看總體,看不到底層
事實上,英國國家統計局(ONS)通膨部主管哈迪(Mike Hardie)告訴我,通膨數據蒐集人員是根據貨架上占有最大空間,來鎖定最受歡迎的商品。但這是不是最便宜的日常商品?哈迪承認:「我們沒有分析過,還無從得知。」
我能夠理解,觀察同一種商品價格的逐月變化,是合理的通膨計算方法。
然而,精打細算的購物者可能更喜歡商品不停更換的「降價出清區」,這週貨架上擺的是白米、下週又變成義大利麵──不管什麼東西在特價,他們都會優先選擇。對這種消費者而言,通貨膨脹率是多少?答案即便難以捉摸,卻很重要。
就算底層消費者的通膨率,對英國央行確保全國物價穩定來說,可能並不重要;但,對於政府以及預算有限的百姓而言,卻不得不關心。前者負責訂定人民福利和國家養老金標準,後者需要釐清現實,究竟自己是否買得起一罐花生醬?是否只能繼續吃放很久的乾硬吐司?
世界各地的統計專家,都需要努力彌補我們知識上的空白,而不是等著偶然遇見問題。
中低收入家庭,對通膨更敏感
夢露告訴我,她最大的興趣是「數學和便宜的義大利麵」,熱情促使她試圖以便宜主食和其他基本商品為標的,如經期用品、牙膏和洗髮精等,致力編製一個新的物價指數。
但這與官方制定CPI的資源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英國國家統計局每天在全國能蒐集到六千個商品報價,並宣布計畫利用超市掃描的數據來擴大資料規模。
這個統計火力,是否準確的瞄準了目標?如果目標是衡量整個經濟體的通膨程度,那麼答案是肯定的;不過,如果我們想了解最貧窮家庭的變化,答案則是否定的。
蒐集有用的數據,雖然代價高昂,卻也非常珍貴。有時,人們會震驚的意識到,一些關鍵問題仍然被忽略了。
例如,二○○七年,我們發現對銀行業的風險所知甚少;二○一九年,英國女性主義倡議者佩雷茲(Caroline Criado Perez)用《被隱形的女性》(Invisible Women)一書以案例點醒大眾,原來與女性相關的數據和資料經常被忽視;二○二○年,為了因應COVID-19,英國國家統計局才設立了人口感染情況調查,但類似的調查在幾年前早就可以建立了。
現在,夢露又拋出了另一個被遺忘的數據缺口。像我一樣,世界各地的書呆子和統計專家,都需要努力彌補我們知識上的空白,而不是等著偶然遇見問題的那一天到來。很難,但我們必須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