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歷史上有很多悲劇人物,西班牙建築大師高第在建造聖家堂之際,一天早上趕忙前往工地路上,不幸被路面電車撞倒,他因為每天專注在工程設計上,穿著都很破爛、邋遢,還被誤認為是流浪漢,送到醫院後才發現是建築大師,可惜已經不治身亡。
被喻為是「建築詩人」的美國建築師路康,設計建造了許多偉大建築,甚至在孟加拉設計了國會大廈建築,晚年卻猝死在紐約賓州車站洗手間。
不過真正的悲劇應該是,建築師自己設計的作品,卻因為某些原因,一輩子無法親眼看見它完工,而且從未親身去看過這座建築。這就如同與自己生的孩子骨肉分離,無法親自養育、親眼見證他成長,甚至一輩子無法見面,那是何等大的人間悲劇?
設計建造雪梨歌劇院這座偉大建築的建築師,就是這樣一位悲劇性的建築師!
雪梨歌劇院可說是雪梨的城市地標,同時也被選為世界文化遺產。但是設計這座偉大建築的建築設計師約恩.烏松(Jørn Utzon)卻在建築過程中,拒絕妥協因施工困難與工程預算問題,而須修改設計的要求,因此與負責官員大吵一架。他憤而離開澳洲回到丹麥老家,從此不再返回澳洲,也未曾再去看他所設計的偉大歌劇院,直到他離開世界。
烏松回到故鄉後,幾乎沒有什麼大型的公共建築作品,只遺留下一座低調卻美麗的教堂作品——巴格斯韋德教堂(Bagsværd Church),這座教堂的外表看似簡單無趣,但是實際走入內部,所有人都會被那大曲度翻捲的混凝土薄殼天花板所震懾!
這樣捲曲柔和線條的天花板,讓人不由得想起雪梨歌劇院戲劇性的貝殼造型,果不其然,兩座建築都是出自同一個建築師的設計手筆。
整座教堂呈現白色素雅的基調,柔和的光線從翻捲如白雲的天花板反射,感覺有如天堂般純淨聖潔。北歐地區因為約有半年時間都是缺乏陽光的日子,為了不讓人產生憂鬱症傾向,北歐教堂多以簡單明亮的美學來呈現,並強調室內的燈光照明。
巴格斯韋德教堂除了雲捲般的天花板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多餘裝飾。唯一的裝飾,大概就是那座巨大的管風琴,不過這座管風琴也是與整個教堂空間融合,平常不用時,管風琴風管箱還有門片可以關起來,讓整體空間更加簡潔。
除了會堂外,其他的附屬空間、走道、教室與廚房,也都是白色素雅的明亮空間,讓人心情溫暖愉悅。
走道天花板上掛著一艘船型吊飾,這是北歐教會的習慣,象徵著宗教改革之後,信徒不再需要通過神職人員,每個人都可以直接向上帝禱告,就如同大船可以「直接航向神恩典的大海」。
我總是想像烏松當年帶著憤怒離開澳洲,回到他的故鄉丹麥,一輩子沒有回去雪梨看他親自設計的歌劇院,這樣的一個悲劇,應該終其一生都活在怨恨、苦毒的情緒之中吧?
可是來到他所設計的巴格斯韋德教堂內,你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憤怒與怨念,反倒充滿著溫柔與寬容。
如果說從一個建築師的設計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他的內心世界,那麼從這座教堂中,我們似乎可以感受到,烏松應該已經釋懷了!那些憤怒、怨懟的情緒,以及不被理解的傷害,在教堂柔和的天光之下,似乎一切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心靈的平靜與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