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車經過紐澤西州一座燃燒天然氣的石化廠和一面協助離婚官司律師的廣告看板時，心中愈發絕望。不僅僅是傍晚的交通讓我遲到；更糟的是我在這次「名人午餐」專欄，接到了一份最沒胃口的任務。

我要去國道一號在拉威（Rahway）一家麥當勞，與它的CEO肯普津斯基（Chris Kempczinski）吃飯。

肯普津斯基是非常注重品牌形象的人，他選擇一個閃亮亮的新分店來顯示他公司最大優勢。儘管這家店多數餐桌都貼上維持社交距離用的禁止入座告示，但它比我記憶中任何一家麥當勞都要令人愉快。

就在一年前，肯普津斯基當上CEO，當時董事會解雇前任CEO伊斯特布魯克（Steve Easterbrook）。突然從美國區總裁位置上被提拔的肯普津斯基，才剛在疫情爆發下安撫好投資者，並開始巡視公司全球業務。各國政府對危機的互相衝突反應，讓這家依靠標準化蓬勃發展的公司，面臨著無數未知數。該公司三月營業額較去年同期驟降二二％，四月驟降三九％。沒有哪位麥當勞老闆接過這種燙手山芋。

但事實證明，速食業是這次疫情中韌性較強的公司之一—尤其是在美國。麥當勞第三季營業額僅下降二％，而美國市場則成長四．六％—「九五％的美國分店設有得來速」幫了大忙。

我問肯普津斯基，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牛肉買家之一還沒有接受替代蛋白質的趨勢，就像漢堡王的華堡一樣。他回答：「這不是做不做的問題；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共餐後，麥當勞宣布已經開發出無肉的McPlant漢堡，並將「在顧客準備好時」推出。但是肯普津斯基似乎不認為（肉類）漢堡的末日要到了。

「我們的菜單非常達爾文主義。只要什麼熱賣，我們就把什麼放在菜單上；什麼賣不出去，我們就會踢掉它，」他表示，但「需要有足夠程度的需求。」

職涯恩師遭解雇
董事會指定他接棒

我認為，憑藉四十億美元的聯合行銷預算，麥當勞及其加盟店肯定能夠創造需求。他承認這一點，但說植物性食品還不夠主流，至少目前是如此。

那酒類呢？從德國到韓國，麥當勞的菜單上都有啤酒，但美國沒有。「這裡的情況要複雜得多，」他解釋道，一邊向我講述了美國國內錯綜複雜的規定，以及他對喝醉用餐者可能會傷到員工的擔憂。

不過，假如我帶了酒來，我敢說我認為紐澤西州的法律會允許我們喝酒，對嗎？他也同意，所以我把大杯可樂放到一邊，從包裡拿出酒瓶。「我陪你，」他毅然答應。我把紅酒倒進自帶的兩個塑膠杯裡，用它來消化漢堡，然後提出一個更尷尬的話題。

二○一五年肯普津斯基從亨氏公司（The Kraft Heinz Company）被伊斯特布魯克挖角，兩人在制定公司發展策略時成為了戰友，相關策略包括提供全天候早餐、準備數位觸控螢幕協助顧客點餐，以及與優步（Uber）等公司達成外送的協議。

當肯普津斯基得知董事會解雇他的職涯導師、讓他擔任CEO時，他承認「有點讓人暈頭轉向」，讓他不知道這對戰友、自己的職業生涯以及這個必須回到正軌的公司會有什麼影響。

九個月後，當麥當勞起訴伊斯特布魯克，聲稱他在與其他三名員工有染的事情上撒了謊，並用股票獎勵其中一名「發生關係」的員工時，肯普津斯基感到更加頭疼。

「對我來說，在我的經驗中，因為我們的董事會總是做出正確但有時很艱難的決定，所以我以他們為榮，」肯普津斯基支支吾吾的說，透露出他的不自在。

「我能肯定的說，伊斯特布魯克是極具天賦的管理者，但他的行為非常糟糕，」他說。「講這些沒什麼好怕的，」但對於一個高度尊重伊斯特布魯克的弟子來說，他說：「這事令人失望，它確實很傷。」

我們的菜單非常達爾文主義。
什麼熱賣，我們就把什麼放在菜單上。

我撕開BBQ醬，拿一塊雞塊蘸上，問麥當勞是否調查得夠深，確信伊斯特布魯克的行為，是它所宣稱的個人行為偏差，而不是反映該公司文化一個更大層面的問題。

肯普津斯基堅稱他很滿意，他是在往前看，而不是往後看。但他利用伊斯特布魯克的垮台，讓麥當勞像認真思考上架菜單一樣認真思考自己的「價值觀」。有一套原則應該適用於每個人，「無論你是CEO，還是在油炸區的員工，」他邊說邊吃著自己的麥香魚。

回應防治性騷、歧視不夠力
「價值觀勸說比訂規則有效」

然而，我指出，麥當勞經常被指控做了錯誤的事情。該公司已面臨一系列訴訟，指控它在制止餐廳性騷擾和種族歧視做得太少。一個規定了加盟商必須如何準備其食品的每一個細節的公司，是否在遵守其他標準方面沒有那麼嚴格？

肯普津斯基表示，他決心不「像刺蝟般」回擊對麥當勞的批評，但他也辯稱，勸說加盟商接受麥當勞的價值觀，將比訂出更多規則更有效。它還可能為員工組建工會的想法提供某種保護，他建議：「我們看待這個問題的方式是，只要我們照顧好自己的員工，（這些規則）就沒有理由改變。」

但這並沒有阻止麥當勞成為美國勞團爭取每小時十五美元最低工資的首要目標。肯普津斯基堅稱，麥當勞並不是在遊說反對提高工資，而且它們在其他時薪高達二十三美元的國家也活得好好的。但他懷疑，如果它單方面提高工資，其他對手是否會效法。

我不確定這與他一年前提出的使命是否相符：「讓麥當勞成為世界榜樣」。麥當勞的市場力量給了肯普津斯基一個改變世界的機會，從它的肉類消費量到它付給服務員的薪資。但我很想知道，他能在麥當勞熟悉的、利潤豐厚的模式上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