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過包括台積電、鴻海、花旗銀行等上萬家企業,專長世代管理的兩岸企業講師李河泉在過去五年來發現,企業對跨世代管理的需求越來越強烈,「簡直就是無限上升,」李河泉說。

他到企業擔任顧問時,所有主管第一句話都問他:「為什麼現在年輕人態度都變成這樣?」

沒有時間觀念、不想升遷、才剛報到就準備離職、給任務一定問意義在哪、意見很多卻沒結論、自我意識強又沒有忠誠度。

面對這一群高度流動性的職場游牧世代,李河泉經常反問企業主管:「你是不是在公司開主管模式,在家開的是奴才模式?」結果,百分之九十的主管都承認。

他指出:「現在(爸媽)都把決定權跟否決權交給子女,因為尊重子女,所以『請示』子女意見;子女不想做的事情,家長犧牲自己也要配合。」李河泉解釋:「結果,這群小孩進入職場,自我意識強,有需要才找主管。」

「問題是,家庭權力結構已經改變,就連政治權力也在下放給年輕人,只有企業的傳統權力結構還在,主管想要的溝通方式如果還是聽話的員工,當然玩不過年輕世代,」他表示。


不愛升遷又沒耐性?
老闆溝通要領:給他們想要的

尤其,「年長世代的特性像犬類,忠誠、以主人的意見為意見、有耐性;但現在的網路年輕世代重視自己的領域性,不愛社交、傲嬌、以自己的意見為意見,性格安靜又冷漠,像貓。」

他的結論是:「別逼貓啃狗骨頭。」企業要善用這群數位能力最強的員工,關鍵點就是——給他們想要的。

《公司》雜誌(Inc.)直指Z世代的不安來源:「他們認為,如今職場所需的技能已經不同於前幾代人。」

「他們也不能安於現狀,意識到現在的世界有很多無法預測,需要幫自己多裝一點武器,免得下一個海嘯來時被捲走,」奧沃市場趨勢顧問創辦人林宛瑩分析,「如果工作一年半後,學習速度下降,無法快速成長,就會思考下一個工作。」

她舉例,科技不斷帶來新工作,例如社群小編也是因為有了社群網站的出現才誕生,「誰也不知道下一個五年,會出現怎樣的新東西。」企業主如果要解決Z世代員工的不安於室,就要先解決他們被淘汰的焦慮。

全台最大年輕人社群論壇Dcard
攻略一》解決知識焦慮,降低跳槽率

今年登上《富比世》亞洲「30 under 30」名人榜的Dcard創辦人林裕欽,今年才二十八歲。Dcard的主要會員年齡層,正好是介於十八歲到二十四歲的Z世代;Dcard公司裡的員工,平均年齡二十六歲,Z世代就占了四分之一。

做為全台最大年輕人社群論壇,每月不重複訪客達一千五百萬人次,被《富比世》稱為「台灣最受歡迎的匿名社群論壇」的Dcard,表面上跟一般新創公司沒什麼兩樣:茶水間放滿免費零食與飲料、多元化工作空間——從休息室、遊戲室到開放式的辦公空間。

但就像林裕欽說的:「我們的產業快速變化,做的事情在台灣也沒有太多公司做過,招募進來的人,最核心的就是學習能力要強。」

在Dcard,所有線上及線下學習都是免費的,只要員工想申請,公司幾乎無上限都埋單,「想看什麼書,全都由公司報帳;想參加國內外各種專業會議,從食宿、機票到各種你想得到的花費,公司全額補助。」林裕欽指著公司公共區域一整面書櫃說:「我們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讀書會,自己選書,我鼓勵他們上班時間開讀書會,如果工作做不完,我寧願給你加班費,下班再做。」

就連林裕欽本人也是知識焦慮者,他每天上午六點起床、七點半到公司,花三個小時自學,看遍各種知識付費平台;去年,他在中國火紅的知識付費平台「得到」的學習天數,累計達三百六十五天,超過九十九點九九%的千萬用戶。

去年,他還帶領各部門成員,組團隊到北京、上海、矽谷向各大新創公司請益,「我們看他們如何架構組織、如何建立企業價值觀、如何訂考核與溝通,」他說:「台灣沒有學習案例,我得透過學習,降低不確定性。」

身為CEO,林裕欽說:「現在年輕人更重視自我實現,他覺得公司不好,他也不會跟你對著幹,他有那麼多渠道讓他去找別的工作;你必須要有新的文化符合他們,做為管理者,就是要管理他的期待,才能降低意外。」

林裕欽把學習預算當成最重要投資,每年年初就先預留好;新創公司通常離職率高,但他們今年的離職率到目前僅三%。

台灣電信三雄遠傳電信
攻略二》跟員工喝咖啡,聽最真抱怨

李河泉指出:「將來越大的企業,在人才流失上的衝擊會越大,因為升遷速度慢。」這群網路原住民已經習慣網路透明、扁平的大平原世界,不會有耐心去配合傳統企業上令下達的單向溝通。

這就是遠傳電信總經理井琪去年上任後,看到的傳統組織包袱:員工意見箱形同虛設,沒人做follow up(跟進),導致大家也不再表達意見,她很難知道年輕人怎麼想。

她上任遠傳總經理第一件事,就是將固定舉行的經理級以上會議,改為全員都可參加的town hall meeting(員工大會)。透過直播,全部員工都可以線上參與並發表意見;接著,她在自己辦公室設每週一次的三十分鐘咖啡時間,員工可匿名報名跟她一對一談話。

喝咖啡時,「我一定做筆記,根據他們的意見去做分類,發下去給我的管理團隊。」井琪說:「每一個意見處理完畢,我就寫信給那位員工,問他是否有感受到改變?他們才會覺得自己的聲音真的被聽到。」

現在,至少有六十位員工已經跟她喝過咖啡。她更進一步把咖啡時間擴大為行動咖啡館,每次業務巡台,她就跟門市第一線員工約在高鐵附近喝咖啡。

這些第一線客服員工多半年紀輕、流動率最高,原因是他們距離管理中心最遠,但又在第一現場直接與客戶面對面,卻要受僵化流程管控——小至與客人應對,大至業績追蹤方式;但是用戶時時在變,管理方式當然也要更新,即時反饋就很重要。

她舉例,第一線員工向她抱怨,公司有自動化系統,明明業績報告隔天早上就會出來,但直屬主管卻要求她當天晚上回報,讓她無法過下班後的生活。「這的確占用到她的下班時間,我立刻請主管停止這種情形,」她說。一年後,井琪做員工滿意度調查問卷,當初意見最多的部門,現在成為員工滿意度最高的部門。

「台灣企業文化有一個迷思,認為給員工太多自由與彈性會迷失,所以百分之八十管理的設計,是為了防堵百分之二有問題的員工,但大多數的員工其實是自動自發的,」井琪說。她以最高主管總經理身分,先走到每一位員工面前溝通,才可能帶動其他部門主管對即時回饋的重視。

Z世代員工愛追問,是因為他們想知道值不值得為此事而戰,所以企業要下指令時,得多說此事的意義,最好能讓他們一起共同創作,這更能加深意義感。


韓國最強偶像防彈少年團
攻略三》只給原則,練習、創作全自訂

即將在今年十月上市,有望成為韓國演藝圈股王的防彈少年團(BTS)經紀公司Big Hit,創辦人房時赫就非常擅長用共創法,管理七位年輕世代,讓BTS全球暴紅。

房時赫出身韓國三大娛樂公司,但他卻揚棄傳統訓練藝人的高壓控管方式,在BTS成立之初,就大膽將管理權下放給團員:練習表由團員自己訂,想練習才練習;大至演唱會行程安排、歌曲創作,小至服裝等細節,全部讓BTS成員自主決定,並參與公司管理。

房時赫是一個對市場極度敏銳的製作人,他的放手是因為他很清楚,如果管理還是由上而下,BTS只能隨波逐流,跟著其他藝人團體一樣,唱一些流行歌曲,沒有自己特色。

事實上,BTS剛開始自主創作時也是追隨流行,音樂實力有待加強,甚至沒有作曲經驗;但房時赫不先否定而用提升的方式,不懂作曲就找專家來協助,他只給一個原則:說出自己這個世代的故事。

「他很清楚現在Z世代青年喜歡聽故事,所以BTS的歌曲都是自己創作出來的;若在傳統娛樂大公司想要改變流行歌風、唱自己的故事,審核過程很慢,還要經過不同部門研究,最後不見得成功,」專門研究韓國流行文化、香港中文大學全球研究課程助理講師鍾樂偉說。

於是,BTS從自己生長經驗出發,寫出Z世代心情;從社會框架、對大環境的不安、對夢想無法達成的恐慌,成員甚至把自己的憂鬱症與社交障礙的痛苦寫成歌詞,「這些都會引起全球年輕人共鳴,」鍾樂偉說。最終,這將他們一舉推上全球舞台。

讓Z世代自己跟Z世代對話,並讓專家去協助他們,最後的結果,就會非常亮眼。

值得注意的是,溝通時,就事論事也很重要。

今年才二十五歲的KKday社群行銷經理張修齊,他跟Z世代團隊的溝通方式,一開始都是先談成果數據,跟他們溝通哪裡做得好與不好後,才深入討論。他說:「如果先告訴大家哪裡做不好,不見得每個人認同,大家反而沉默以待;但客觀的數字能先讓大家心服口服,大家才會好奇去了解。」

別怕放權會讓組織失控,失控,總比被淘汰好;應該幫助他們解決焦慮,放大他們最亮眼的地方。

別餵貓吃狗骨頭,因為貓會用牠自己的姿態跳得更高,幫助你看到更好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