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集團管理著一個有一百五十二年歷史的商業帝國,涵蓋數十家公司,從製造到航空,從零售到IT,無所不包。千禧年前後,這家印度企業掀起了以英國為核心的海外收購熱。對許多人來說,這標誌著全球化時代全盛時期。
它,曾是全球化全盛時期象徵
塔塔收購了捷豹路虎(Jaguar Land Rover)、英國茶商泰特萊(Tetley Tea)和橫跨英荷的鋼鐵公司柯以斯(Corus),後者擁有位於威爾斯塔爾伯特港(Port Talbot)的英國最大鋼鐵廠。在英國殖民統治下創立的塔塔,已成為英國最大的製造業雇主,自豪為二十一世紀經濟實力平衡轉變的象徵。
但自此之後,塔塔在國內外的戰略,尤其是它對英國工業的信心,一直受到嚴峻考驗。該公司國際收購大多發生在二○○八年金融海嘯之前。那場危機重創了歐洲製造業,英國脫歐和貿易戰更凸顯這些問題。就連泰特萊也不得不面對減少飲茶的英國大眾。
疫情引發的經濟衰退,增加它在數十個國家的經營難題。
塔塔目前正面臨分析師和其他人士的呼籲,要求撤出英國市場,並重新聚焦於其本土市場。在印度,十四億人口的收入、消費和網路使用不斷成長,使得歐洲前景相對不那麼樂觀。但塔塔集團主席錢德拉塞卡蘭(Natarajan Chandrasekaran)表示,他致力於重振表現不佳的英國製造業務,儘管該集團正在印度尋找新的機會。
它正寄望賺錢的旗艦企業塔塔諮詢服務(Tata Consultancy Services)在後疫情時代,能在印度乃至全球蓬勃發展。塔塔諮詢服務是IT外包集團,年收入逾兩百億美元,業務遍及數十個國家。
攻歐洲鋼業,問題開始滾雪球
在二○○○年首次收購英商泰特萊之後,塔塔開始進軍英國重工業領域。二○○七年,在與一家巴西企業競標八小時之後,塔塔以六十二億英鎊收購柯以斯(Corus)。但塔塔鋼鐵(Tata Steel)插旗歐洲很快就出現問題。它不僅價格昂貴(較柯以斯在競標前的股價溢價六八%),還恰逢大宗商品繁榮的高點。
從那時起,問題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歐洲鋼鐵業從未自二○○八年的金融海嘯中完全復甦,塔塔鋼鐵也沒有從歐洲子公司那裡獲得股息。
塔塔曾在二○一六年威脅退出英國鋼鐵業,但由於缺乏可靠買家,政府說服它留在英國。去年,歐盟執委會以妨礙市場競爭為由,阻止塔塔鋼鐵與德國蒂森克虜伯(Thyssenkrupp)合併的提議。在此期間,塔塔鋼鐵專注於在印度更成功的業務,二○一八年收購一家破產的鋼鐵製造商。印度國內業務目前占鋼鐵產能的三分之二,歐洲占三分之一。
塔塔現在需要決定,是繼續為短期內獲利前景渺茫的英國鋼鐵業務提供資金,還是藉關閉塔爾伯特港、出售規模較小的工廠削減虧損。考慮到塔塔在英國的其他利益,關閉工廠,在政治上可能困難重重。
除了鋼鐵業,二○○八年,塔塔汽車(Tata Motors)從福特(Ford)手中收購了捷豹路虎,鞏固了塔塔集團在英國製造業的大本營。
但在中國市場對休旅車——捷豹路虎的代表性產品——需求推動下,多年來車市的繁榮,掩蓋了全球汽車業放緩所暴露出來的根本問題。過度支出、混亂的產線導致旗下兩大品牌相互競爭、以及未能大舉投資電動車技術,都讓捷豹路虎落後同業。
然而,錢德拉塞卡蘭說,他看好這家汽車製造商前景,並拒絕要求砍掉業績不佳的捷豹品牌、出售該公司部分股權的呼聲。
他還承諾幫助塔塔汽車減輕其債務負擔,表示:「未來三年,我們將大幅去槓桿化。」但長期以來,捷豹路虎的直屬母公司、擁有自己管理團隊的塔塔汽車與捷豹路虎之間缺乏重疊,一直令分析師、甚至公司內部人士感到困惑。
這些截然不同的車款——捷豹路虎的豪華休旅車、塔塔汽車的低成本汽車和商用車——意味著即使是最基本的節省成本,比如共享汽車平台,也辦不到。
被批強攻海外,忽視印度機會
在印度,塔塔集團正面臨有關國際績效的嚴厲質疑。
塔塔集團前主席米斯特里(Cyrus Mistry)在今年六月提交給法院的文件中表示,「一系列考慮不周的全球收購」導致了「印度企業史上最大的價值損失」。
考慮到印度與其他地區的機會相比,
我們過去在國外投資比重過頭了。
米斯特里手下的策略主管庫瑪(Nirmalya Kumar)認為,塔塔對國內市場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他表示:「考慮到印度與世界其他地區的機會相比,再加上塔塔集團的實力,我們過去在國外投資的配置比重過頭了。」
錢德拉塞卡蘭反駁稱,儘管在印度新業務上擴大投資,但塔塔仍會繼續在海外擴張,並將英國視為「第二個家」。
他的願景核心是,在全球科技公司向印度電子商務投入大量資金、數億人首次使用智慧型手機和網購之際,將塔塔轉變為一家以消費者為中心的數位集團。
塔塔已將其食品和飲料品牌納入一家新的全球消費品公司,其中包括外觀煥然一新的泰特萊。塔塔還在推動一項雄心勃勃的計畫,推出一款塔塔「超級App」,這是該公司首次將旗下完全不同的產品和服務結合在一起。
在回顧了集團過去二十年的起起伏伏後,錢德拉塞卡蘭表示,無論在歐洲還是其他任何地方,他都無意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