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週,當「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支持者來到美國駐首爾大使館時,他們發現另一場示威已經開始:數十名強硬的社運人士,幾個月來一直在抗議川普要求韓國將駐韓美軍的費用提高五倍。
為了迫使韓國政府支付更多軍費,美國政府在今年四月,強迫數千名在美國軍事基地工作的韓國雇員放無薪假,當時COVID-19已經對韓國經濟造成嚴重衝擊。在六月初達成一項臨時協議後,無薪假雖解除,但卻已傷害社會大眾情緒。
結盟美國,竟成令人擔憂選項
「川普奚落我們,說從紐約人那裡拿到房租,比從韓國人那裡拿到錢還容易,然後他侮辱我們,稱我們是揩油的人,」韓國特種部隊退役指揮官全仁釩(Chun In-Bum)中將表示。
在華府應對疫情遭到嚴重批評、美國社會陷入種族不平等的爭辯之際,與韓國的爭端反映出美國建立的安全秩序,出現了日益擴大的裂痕——中國的迅速崛起,劃開了這道裂痕,但美國缺乏領導力又加深了這道裂痕。
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葛來儀(Bonnie Glaser)表示:「一些亞洲國家擔心與一個似乎更不可預測、更不可靠的美國結盟。」但華府的盟邦對美國支持力道的懷疑,不僅局限在川普政府。「原因在於我們的外交重視度和我們的軍事能力。」葛來儀表示。
在盟邦質疑美國政府可靠性的同時,有新跡象表明,美國正失去長期盤據的軍事霸主地位。中國不斷增加的中程導彈數量,意味著在某些情況下,美國藉由部署在大型基地的飛機和艦船,在印太地區部署兵力的傳統招數,變得過於危險。
今年四月,美軍結束在關島持續十六年的轟炸機部署。美國亞太盟邦一位軍事官員表示,分散而不定期的部署軍隊和武器,將使中國打擊它們的難度和成本更高。「但當然,在地人會馬上接收到的政治風向是,美國變弱了。」
航母也是如此,它一直是美國軍力投射的關鍵工具。東京智庫亞太倡議(Asia Pacific Initiative)理事長船橋洋一(Yoichi Funabashi)表示,「疫情證明了美國航母是多麼的脆弱,」他並指出,當疫情爆發,迫使西太平洋四艘航母都待在港口時,西太平洋沒有美國航母可用。
美國「盔甲已經失去光澤」
華府防疫困境動搖盟邦信心的層面更廣。菲律賓大學海洋事務和海洋法研究所所長巴通巴卡爾(Jay Batongbacal)說,美國沒有像預期的那樣有效或有力的面對疫情。「你可以說它的盔甲已經失去光澤,人人都看得出來。」
美軍現在將印太地區稱為「優先戰區」,並調整了姿態,以反映政府一心一意關注中國的立場。在今年四月提交給國會的報告中,美軍太平洋司令、海軍上將戴維森(Phil Davidson)要求在未來六年內再撥出兩百億美元用於一項改革。他表示,這項改革「旨在說服潛在對手,任何先發制人的軍事行動,都將付出極大代價,而且很可能失敗。」
但在軍事參與的背後,美國許多亞洲盟邦,擔心華府政治態度轉變——尤其是「美國優先」戰略背後的理念。
白宮三週前發布的《美國對中國戰略方針》只是輕描淡寫的提到了與盟邦共享的價值觀,比如自由貿易或民主。相對的,它將保護美國人民、國土和生活方式、促進美國繁榮、用實力維護和平以及提升美國影響力,列為目標。
當美國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時,澳洲和日本尤其感到失望。TPP是歐巴馬時代的區域貿易協定,澳洲政府希望協定將有助於制衡中國經濟實力。
美國一些夥伴也對華府與中國日益激烈的對抗感到不安。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今年六月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上撰文稱,美中競爭引發了「深遠的問題」。他補充說:「亞洲國家視美國為在該地區具有重大利益的常駐大國。與此同時,中國是一個近在咫尺的國家。亞洲國家不希望被迫在兩者之間選邊站。」
兩強角力,促使中等大國崛起
但隨著美國努力切斷技術供應鏈,並退出戰略軍備控制、健康和氣候協議,該地區許多人認為,美國正要求大家選邊。
澳洲智庫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研究員卡薩姆(Natasha Kassam)表示,政策制定者可能是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意指華府的態度變成「你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一些亞洲國家擔心與似乎更不可預測、
更不可靠的美國結盟。
對美國多數盟友而言,與美國建立強有力的夥伴關係仍是首選。但一些區域大國正藉由在彼此之間、以及與其他地區建立安全關係,抵消美國戰略收縮的風險。
六月稍早,澳洲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就與印度總理莫迪在線上高峰會,簽署了一連串雙邊協議,其中包括擴大允許使用對方的軍事基地。
就美國戰略收縮的影響而言,這種「中等大國」的崛起,以確保印太地區的安全與平衡,是最好的狀況。但也有可能出現其他情況。葛來儀警告說,該地區存在分裂成親美陣營和親中陣營的風險。
另外,如果一些過去與美國結盟的國家認為,華府既不尊重它們的經濟利益,也不保護它們的安全,他們可能就會倒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