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在彰化的順德工業,外界認識它,多半因為它是全球第三大半導體導線架製造商;很多人不知道這間年營收近百億的上市公司,起家厝其實是五金文具業。
創立六十七年,台灣第一個生產折疊小刀的品牌SDI手牌(以下簡稱SDI),就是它最早的本業。
一九九○年代,文具業受到中國低價競爭,毛利率腰斬,為找新的出路,順德全力朝高科技做轉型;隨著半導體業成長,原本營收不到二十億的文具廠,躋身全球高科技主要供應商,這使得身處夕陽產業的文具部,相形黯淡。
然而,這個文具老品牌,不因半導體導線架賺錢,而放棄「祖產」,十年來,文具營收成長三成,到了十七億,毛利率更成長近一倍,達二○%以上。比起半導體導線架容易受景氣波動,文成了穩定的獲利來源。
占營收最大的訂單消失
砸五億西進降成本,仍難敵陸廠
能成長的關鍵,要從低價戰說起。
SDI,曾是台灣最大的長尾夾製造商,一年出口外銷的長尾夾,可占營收高達四成;它所製造的剪刀、美工刀等主力產品,在台灣市占率超過一半,只要是台灣人,肯定用過。
然而,受中國改革開放影響,一九九五年後,製造門檻極低的長尾夾遭中國廠狙擊,原本生產基地都在台灣的順德,為降低成本,在當時砸了五億元西進,沒想到,「中國開的價格永遠可以比我們還低,」順德工業副總經理、在家族兄弟姊妹中排行老十的第二代陳朝明說,即便西進,報價還是高人一半。
原本,外銷至美國市場的長尾夾,一度占順德營收占比最高,在短短一年間崩跌成零,順德中國廠設廠第一年,幾乎呈現空轉,稼動率(設備實際運轉生產的時間百分比)僅有兩成。
然而,在這場價格戰當中,危機卻帶來轉機,讓陳朝明看見了不一樣的機會。
看到寡占品牌的產品漏洞
反挑他牌過半市場,進場打品質戰
他思考,全世界的文具產品如果都是找低價代工,那產品設計與品質一定會越來越差,「日本大品牌,代工廠也全都在東南亞,當大家只注重價格,就不會在乎文具的精進與設計,」他看到市場切入點。
尤其是寡占品牌,往往是因為進入市場早,而非產品夠好。當產品進入成熟期,品牌會更進一步降低成本委外製造,而文具又是低單價產品,對寡占品牌而言,既然一款產品可以打天下,就沒有誘因針對它的缺點研發新品。
簡言之,寡占品牌「過太爽」,就是SDI的機會,於是他展開「獵頭策略」,專找單一品牌市占超過五成的市場下手。
首先,他瞄準這些寡占品牌創新力較弱的劣勢,成立文具設計部門,直接獨立於他下面。該部門首要任務,就是深入各個消費者使用場景,提出設計發想。
而第一個被獵頭的,即是修正帶市場。二○○三年,修正液銷售量開始下滑,大量被修正帶取代,然而市場上,卻只有市占七成的日系品牌Plus可被選擇,肯定還有市場沒被滿足。
設計部門於是深入修正帶使用量最大的學校,先是發問卷,再找學生焦點訪談,了解修正帶使用常見的痛點。
他們發現,第一,學生出借修正帶時常用丟的,但市面上的修正帶因為結構設計不扎實,所以很容易爆開;第二,學生上課無聊,或是焦慮時,會不自覺轉筆當消遣,等同他們有把文具當作紓壓小物的習慣。
當設計人員發現這些場景時,他們先是強化修正帶結構,解決第一個容易爆開的痛點,再加入自動按壓功能,即按即能伸縮修正帶頭,讓學生能夠按壓藉此療癒,同時也解決傳統修正帶蓋子容易斷裂的問題。
每次新開模具,設計人員會透過自己經營的學校老師、學生人脈,不停的遞樣測試,來回修改。
光是第一款修正帶就花了兩年研發,歷經共七次改款,不只是結構強度要夠,「按壓還要夠Q彈,學生無聊時按壓才會紓壓療癒,」陳朝明邊說,邊用力踩踏修正帶,解釋它為何連卡車輾過都不會壞,為何可按壓超過一萬次,裡面加了多少零件……。
這支修正帶一上市,因為深入場景解決痛點,在十年之間,就搶下全台五成的市占率,且以自有品牌或代工貼牌的方式,外銷至全球逾五十國;十五年來,SDI修正帶每年營收平均都以三成速度成長。
第二次獵頭,是針對訂書機市場,他又發現,受無紙化影響,紙張裝訂厚度會縮減,雖然大型的訂書機會萎縮,但卻會增加小型訂書機的銷量,而龍頭品牌寡占超過五成,很少優化使用體驗。
設計部門又去深入小型訂書機的使用場景,他們發現小型訂書機能訂的紙張厚度如果超過二十張就會非常費力,又耗時了一年以槓桿原理,做出省力的小型訂書機,超過三十張紙的厚度,也能以省下五○%的力氣,輕鬆裝訂,一年可以銷出近百萬個。
「為下個十年做準備」
花三千萬蓋新產線,拚自動化生產
而這些設計,陳朝明全都拿去申請全球專利,至今,SDI所擁有的文具專利超過七十個,應用到美工刀、削鉛筆機、圓規等,自家品牌與代工品牌都能使用。因為專利效力至少十年起跳,「等同我領先十年,我可以有空間再替下個十年做準備,」他說。
二○一七年,他砸了三千萬元,在台灣蓋了五條修正帶自動化產線,從修正帶零件安裝到裝盒包裝,全都能無人生產,本來產線上需要六十個人組裝,現在卻只要三個人,一年創造上億元的產值,自動化程度甚至比半導體導線架部門還要高。
當國內外文具品牌都還在靠大量工人組裝時,他已經準備讓所有文具都能自動化生產。
從修正帶到各種文具的獵頭策略,考驗著陳朝明的心念,當市場遭寡占時,有人認為難以突破,有人卻看到破口;「別人不相信,我就要讓他們相信!只要肯轉念,任何最難的事情,都有突破的機會。」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