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台灣,有位幾乎隱姓埋名的寶石雕刻師傅,隨性自在地獨居在天母附近的山上,於某些台灣的藝術收藏者而言,「鄭開雄」或許是個陌生的名字,然而這位早在十年前就已在國外嶄露頭角,雕刻作品為世界九個著名博物館收藏的寶石雕刻師,卻甘於平淡的堅持孤獨的藝術創作之路。 小時侯由於家境窮,鄭開雄在襁褓時就被父母賣給現在的養父母,賣他時連身上的衣服都被脫光,被養父母用扁檐挑走。小學五年級時,因為家計困難,鄭開雄被迫輟學,隨即被送去當旗袍學徒,但是因為幼小的他身高搆不到縫衣機台檯面,被遣回後送至鞋店作童工。在鞋店除了日常打雜之外,主要工作就是用鐵鎚將彎掉的鐵釘打直,以便重複使用,因為工作時間太長,又經常做夜工,釘鎚經常失去準頭,打得他手指頭變形,迄今疤痕依然可見。 苦難粹煉剛毅個性 過了半年,年少的鄭開雄因受不了長期辛苦而偷跑回家,沒想到卻被養母痛打一頓後,再度送去另一家鞋店...這樣來來去去,直到鄭開雄進入一家佛具店,跟著師傳習作各種木雕、泥塑的神佛像之後,才開啟了他跨入雕刻世界之門。一年後,鄭開雄輾轉到了通化街學習骨董雕刻,鄭開回憶,當時的雕刻完全是手工,雕刻時以雕刻刀柄在肩窩使力,他小時候身子單薄,力氣又小,肩窩經常瘀血,手指頭也經常磨破皮肉。 三年六個月的學徒生活咬著牙熬過了,微薄的收入也大部分給了養父母,他在十四歲時因為緊張的生活,導至大量胃出血,在醫院自費休養了三個月。在出師以前的十五個年頭,「童年」對鄭開雄來說簡直是一場夢魘,可是苦難的淬煉卻造成了他剛毅堅忍的個性,以及深厚的雕刻基礎。出師後的鄭開雄,回到養父母居住的屏東潮州,並追隨當時台灣佛具界最出名「盧山軒」的唐文增老師傳雕塑佛像。 當兵時進入海軍陸戰隊,鄭開雄開始學習跆拳道,二年下來,退伍時的他已是跆拳道黑帶高手;退伍後,鄭開雄在屏東、台東、台北開設道館,並任各大專院校的跆拳教練,甚至在廿二歲那年,當上了電影名星,和孫越、鄧美芳在武俠片中同片較勁。 懷著深厚的武功底子,卻不習慣電影圈文化的鄭開雄只拍了一部片子就離開了電影界。廿四歲他回到了雕刻藝術行業,進入當時亞洲最大的玉石廠-九鼎玉器廠工作;從木雕轉入石雕,材料、工具、紋路、硬度等各方面都不盡相同,鄭開雄迅速掌握住玉石的雕刻技巧,並溶入了他設計創造的天分,很快地便成了指導師傅中的翹楚。 國際市場嶄露頭角 之後幾年,鄭開雄以嘗試各類寶石脽劇為志,個性不受拘束的他換了不少工作,也在學校教導雕塑。雖然他的雕刻技術精進,卻總有懷才不遇之憾,直到他遇到了一位美藉猶太人,才正式在國際藝術市場嶄露角。 鄭開雄因為九鼎副廠長的介紹,認識了來台找尋蛋白石雕刻師傅的一位猶太人,他第一次的試作即令該猶太人駭異,遂開始將昂貴材料交付給鄭開雄雕刻;才幾年時間,一件件精工細琢,富有創意的蛋白石雕刻品被創造出來,該猶太人帶回美國時很快地轟動了業界,收藏家爭相購買,就連美國紐約、加州的歷史博物館、英國白金漢宮九家博物館都有收藏他的作品。此時若非該位猶太人在台灣報社,發表了一篇介紹鄭開雄在國際藝術市場嶄露頭角的消息,連鄭開雄本人都還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已大受歡迎了呢! 向來獨行慣了的鄭開雄在天母山上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室,更積極也投入創作的領域。他的雕琢工作非常嚴謹,他認為寶石是天地精華所孕育,故一刀一琢都得全神貫注,尤以佛像雕刻,更須先清心靜慮之後才會下刀。他常因考慮「因其形、就其色」,為盡量運用到它天然的形狀與色彩而廢寢忘食,他不以材料價格貴賤做為取捨條件,而是注重所創造出來的內涵能否有深度。 隨性自在看輕名利 儘管在國外藝術市場小有名氣,在台灣,知道寶石劇家鄭開雄的人卻相對地少了許多。鄭開雄並非是個多產作家,平均一年只有一件作品完工問世,某些作品的製作時間更是長達七、八年之久。從創意、取料、粗胚、精雕細琢到研磨拋光,這位要求完美的藝術家,往往花上幾年時間。以鄭開雄的最新力作「六道」為例,光是構思材料、製作粗胚的時間就至少花了三年,更別提寶石雕刻了。 這位隨性自在的藝術工作者幾乎過著方外人的生活,飲食不挑、衣著隨便、不修邊幅,喜好杯中物可是卻不喜歡世俗應酬,量入為出的財務觀念對於他來說簡直毫無意義。他的「臭脾氣」也因而得罪了不少上門求作的人,有時話不投機,再高貴華麗的客人來買貸,他連價都不開,全是「非賣品」;觀念不同的人來委託加工,他價格開得天高,想把人給嚇走,不知趣而硬要將料留下來,他就讓他封塵個一年半載,他說:「這種錢懶得賺」,可是若遇到了相惜人物,不管是三教九流,他卻不太計較了。 在天母附近的山上,光憑地址很難找得到鄭開雄的家,走過難以辨認的石頭小徑,獨居的鄭開雄知道今天有訪客要來,才很「勉強」地穿上破T恤出來見客,四合院的房子四周長滿了雜草,最常陪伴他的,是隨時圍繞四周的蚊蟲。「拿去蚊水擦擦吧!」他熱心地將去蚊水遞給叮得滿頭包的訪客,卻隨即靦靦地笑說:「這去蚊水是法國製的,對於台灣的蚊子,好像不太有用喔!」對於隨性自在的寶石雕刻家鄭開雄而言,名、利、金錢是身外之物,生活的本身就是一門隨性的藝術,獨自斟杯米酒,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