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海（Paul-Olivier Dehaye）願意分享多數個人資訊，但膀胱活動能力不包括在內。這名比利時隱私維權分子向廣告技術商愛莫蜂（Amobee）索取個資時發現，二○一八年六月九日，這家公司預測他「可能罹患膀胱過動症」。

神秘矽谷廣告技術商

Airbnb、Lexus都是它的客戶

愛莫蜂的律師代表致函解釋，所有數據都由科技大廠IBM旗下氣象資訊商天氣公司（Weather Company）授權提供。當時它根據德海所處地區溫度、購買飲料頻率做出這項結論：「膀胱過動症的分類取決於一系列天候條件，要是某一名用戶可能突然發作，系統會主動傳訊給廣告商。」

鮮少網路用戶聽過這家矽谷公司愛莫蜂，但它的客戶來頭都很大：全球民宿網龍頭Airbnb、法國媒體集團陽獅（Publicis）與豪華車商凌志（Lexus）。它只是數據經濟圈的小縮影，但去年英國業者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外洩用戶個資醜聞爆發後，這個資料分析、信用參考經紀商產業已經成為歐洲政府機構監管的焦點。

「它們都經手個資，毫無疑問，」法國數據保護監管機構主任穆藍說，「雖說它們都辯稱匿名處理，以期減輕公共壓力，但實非如此。它心知肚明，我們也一清二楚。」去年，臉書等跨國科技集團如何使用數據是關注焦點，但英國、法國和愛爾蘭已經轉向環環相扣各個領域的資料探勘業者。

去年十一月，非營利組織隱私國際（Privacy International）籲求歐洲監管機構調查七家違反數據保護法的公司。「（我們）關注它們執行業務的過程是否合法，」英國資訊專員丹涵說，「正深入研究它們推廣業務、遵循《個人數據保護法》（GDPR）的程度……，雙方肯定存在衝突。」

數據經紀商主要業務是挖掘與個人、地點及交易相關的數據庫，拼湊單一用戶生活全貌，好比閱讀、音樂、約會等偏好；政治或宗教傾向與個人特質等，打包賣給銀行、保險、零售、電信、媒體甚至政府等客戶。歐盟預測，到二○二○年，歐洲的數據市場價值可能高達一千零六十八億歐元（約合新台幣三兆七千八百億元）。

「線上數據爆炸性成長，催生出美國軟體大廠甲骨文、市調商尼爾森（Nielsen）等超級數據經紀商，我們稱為『隱私死星』（privacy deathstars）。它們為幾百處數據點提供一站式採購服務，」隱私維權團體數位民主中心（Center for Digital Democracy）執行董事切斯特（Jeffrey Chester）說，「結果現在人人都背著一座隱形數據庫，走到哪記錄到哪。」

雖然甲骨文、安客誠（Acxiom）、益博睿（Experian）等經紀商並非直接向消費者購買數據資料，但多年來早已累積品質、數量豐富又細膩的線上線下數據資料，連科技大廠臉書、Google、推特與閃聊（Snapchat）都找上門與它們交易。

甲骨文是最大的數據市集之一，擁有並密切與超過八十家數據經紀商合作，它們各有專精的蒐集個資管道，好比實體門市的消費者購物行為、金融交易、社群媒體活動和人口統計數據等資訊。它曾宣稱，每天在全球賣出個資人數超過三億，其中每人的數據屬性達三萬筆。甲骨文拒絕對本文發表評論。

安客誠採用人口統計學、社會學、生活方式、文化、房產和財產數據為個別用戶分類；益博睿則是標示「亞洲傳統」，鎖定「社區裡具有強烈東南亞傳統的大家庭」，它原本是以消費者信用評分聞名，但二○○六年公開上市後商業模式驟變，如今數據業務高占總營收五五％，其餘則來自鑑識詐欺、信貸決策輔助等業務。

儘管數據經紀商販售的產品可能具有高度敏感性，但售價低廉、取得容易。去年十月，西班牙研究員茉兒花一百三十六歐元就買到一百萬名線上約會客檔案，一份個資僅值○．○○○一三歐元（約合新台幣○．○○五元），包括五百萬張照片、出生日期、性別、婚姻狀況、是否養兒育女等私密資訊。她說：「幾乎就像上網買T恤一樣。」《個人數據保護法》實施後也幾無影響。

甲骨文、安客誠等數據經紀商，累積品質、數量豐富的資料，臉書、推特、Google都找它們交易。

監管數據經紀商

美國草案卡關、英國強制審核

在美國，數據經紀商雖有立法審查，但不受聯邦監管，政府最後一次嚴密審查是二○一四年，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針對包括安客誠在內九家業者發表超過一百頁報告，並建議國會立法限制業務，但至今仍在草案階段；英國在劍橋分析事件後強制審核相關業者；法國則是在近兩年頻繁檢查數據經紀商、廣告商五十多次。

數據經紀商一致堅稱遵守當地法規，但不只是匿名用戶身分而已，而是採用假名，並匯總地點、消費習慣與瀏覽行為等。愛莫蜂就堅稱，膀胱過動症的預測結果不是基於個人健康資訊，也從未利用這些數據發送針對性廣告。天氣公司與IBM則未明確回覆。

去年五月《個人數據保護法》上路，數據與行銷協會（Data & Marketing Association）政策與法規主管米契森說：「我看過最戲劇性的變化是，由於蒐集個資方式必須符合規定，所有業者都大砍不適格的第三方數據供應商。」現在，業界高階主管都希望，主動守法可以讓監管機構停手，不再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