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政府打出了「環保」這張牌，台商只剩下三條路：關廠、遷廠和就地升級，沒有一條路是容易走的。 第一條路：關廠 若無合法避稅，獲利恐吐回大半 就拿關廠來說吧。除了像中榮金屬公司粉塵爆炸，不得不關廠外，公司主動關廠的潛在損失，是失去一整個中國市場。 「關廠就是關起對中國市場的大門，」一位昆山台廠的總經理表示，除非公司早就沒打算再賺「中國財」，大家才會把公司解散，拿錢回台灣享福，否則，頂多選擇縮編，關廠是逼不得已才會走的一條路。 該位總經理指出，即使要關廠，也沒想得那麼容易。除可能遭追稅外，台商在中國通常都有土地和廠房，而且這些年土地漲價不少，若沒請會計師先合法避稅，中國土地增值稅可達六○％，等於賺一千萬元，它可抽走六百萬元。 第二條路：遷廠 移往海外，須考量關稅、所得稅 另外一條路是遷廠。遷廠又分兩種，一種是移往國外，例如製鞋龍頭寶成移往越南、印尼和孟加拉等東南亞、南亞國家；另一種是移往中國的二、三或四線城市，例如鴻海、仁寶等製造業西進四川設廠。 以遷往海外來說，兩岸稅法專家、資誠會計師段士良指出，遷廠到海外主要考量所得稅和關稅，如果到海外，所得與中國相同，那海外所得稅率不能高於中國的二五％，對企業才有利。 另外，企業必須遷往與中國有簽署貿易協定的國家，如東協，以享受零關稅，免得關稅吃掉獲利。 「（企業）沒有這麼簡單說遷廠就遷廠，」段士良表示，台商得考量其他國家生產效率和運輸成本，不是稅負而已。 把廠遷到海外，人生地不熟，那往中國偏遠一點的地方遷呢？ 轉戰內陸，隱藏成本也未必划算 母公司為楠梓電、生產印刷電路板的滬士電子，原廠址設在昆山市政府的斜後方，旁邊如今是君豪酒店，繁華鬧區容不下工廠，於是二○一六年的年底，滬士電遷到較偏僻的工業區裡，原地成為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 可是，滬士電不但以原有土地置換，等於不需要再拿錢買地，又得到高達新台幣近四十億元的「搬遷費」，光二○一六年的入帳費，就貢獻楠梓電每股稅前盈餘約○‧二元，是其轉虧為盈的關鍵。 中國政府提供優渥的搬遷費的話，境內遷廠對台商不見得是壞事。不過，昆山工廠員工數破千人的台商指出，「我在本來工廠用一千人做到的事，到偏鄉要用一千五百人，」他表示，三、四線城市雖然工資較低，但招工、訓練，到產品良率，都是問題，「這些隱藏起來的成本加起來，不見得你划算。」 此外，台商表示，等到工廠搬遷到三、四線城市，繁榮了地方經濟，緊接著工資上漲，政府對當地環保也開始重視後，結果又跟目前在一、二線城市設廠碰到的麻煩一樣，「苟延殘喘三、五年，接下來那又怎麼辦呢？」 遷廠到其他城市，仍存在各種變數，但我們拜訪的台商表示，如果可以拿錢搬遷，還是會選擇搬廠。「中國政府拿搬遷費給你，誰敢不搬？不然他們用各種藉口要你關廠，最後連一毛都拿不到，」工廠設在昆山的包裝材老闆說。 第三條路：升級 中小型廠拉高利潤，重點在產品 第三，就地升級。中國政府是一手環保關廠令，一手鼓勵廠商升級。昆山台商協會會長、六豐機械總經理宗緒惠即表示，下達關廠的昆山市政府，其實也有開辦企業升級各項課程，以及提供自動化設備補助等方式，協助台商就地升級。 「轉型是假的，升級才是真的！」一位昆山行業龍頭企業高階主管表示，叫製造業轉型做零污染的電商，是不可能的；但要廠商在原有的事業裡做升級，是可以辦得到的事。 他口中的「升級」分成兩種，一種是設備升級，另一種是產品升級。工商協進會理事長、台玻董事長林伯豐表示，台玻在昆山建廠時，最少花了人民幣數百萬元，購買環保設備，足以排放出一級水（編按：中國廢水分成五級，一級是最清潔的廢水），「大陸環保越來越嚴格，設備就得跟著改善升級。」 位在昆山的捷安特鋁合金廠是另一個案例。 捷安特鋁合金的新廠耗資九千八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十八億九千萬元），其中光就包括鎳水分離及氮磷過濾的兩個廢水處理設備，就花了二百一十萬美元，約占建廠成本的二．一％，這金額估計是中小台廠全部環保投資的數倍。 台玻、捷安特等都是一線大台商，單看廢水處理設備，他們拿得出人民幣數百萬至上千萬元，但這筆錢對其他中小型廠幾乎是它們一整年的利潤，根本辦不到。 因此，大廠拉高環保規格、拓展市場，中小型廠則把重心放在另一條「產品升級」的路上。 某間昆山中型台商，主要生產電腦等關鍵零組件，年營業額約新台幣二十億元，約捷安特鋁合金廠的三分之一，未來兩年內將投入新產品開發，以彌補提升環保設備的支出，估計研發金額可能人民幣上千萬元。這間台商主管指出，市面上賣的舊款零組件，利潤只會越賣越薄，推出新產品才能漲價、拉高利潤。 但，「產品升級」能夠為公司帶來多大貢獻？這位台商主管也說不準。「一、兩年後研發出來的新產品，我們不知道到時能不能賣得出去，都是用猜的啦！誰知道那時市場變成什麼樣子呢？」雖然產品升級是面對嚴格環保條件的一根「浮木」，但他仍有些徬徨。 當中國政府祭出「環保」這面大旗，隨時可以叫你關廠走人，台商在嘆三聲無奈外，必須重新思考對策。畢竟，環保對台商像是兩面刃，這可能是倉皇逃跑的殘酷變局，也可能是重新擴大市場的全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