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出刊的美國《時代雜誌》報導，由於受到亞洲金融風暴及長江水災等因素的影響，不少觀察家認為，中共官方宣稱要達到八％的經濟成長率，就像漂亮的北京烤鴨一樣，太過膨脹，事實上，保守的估計，成長率可能僅三％。對於此一觀察，許多大陸學者認為不可思議。 純就數學上來看，大陸上半年經濟成長率為七％，除非下半年成長率劇降為負一％，否則就不致低到只有三％，所謂「不可思議」，應是就此而言。 除了數字的演算，不能不說《時代雜誌》言及的金融風暴（包括日圓貶值效應）及長江、東北大水災，確實是今年三月中共總理朱鎔基就職時未能充分考量到的衝擊。問題是，即便如此，這些衝擊對大陸經濟成長在短期與長期的效應也相當複雜，其因果關係無論在方向與程度上都不易精確掌握。 即以水災為例。大水過處，農業、工業損失不貲，這些生產的減少，將立即反映在ＧＮＰ的變化上，是成長率的調降，沒有錯。但水災過後，各地從事復建，無論投資與消費，卻又都是需求的擴張，這必然刺激生產與就業，導致成長率的上升。正負之間，對經濟成長率的影響究竟如何，視乎時間的長短。所以今年（短期）的成長目標若低於八％或七％，並不令人感到意外，漂亮的北京烤鴨「漏點氣」也必須坦然接受，重要的應該是長期。對北京當局而言，如何能在這次水災教訓中有所領悟，從而追求「永遠的北京烤鴨」，毋寧才是更值得關切與強調的課題。 必須承認，這次長江與東北的水患，是天災（百年一遇的雨量），卻也是人禍（難不成亦為百年一遇？）。當年在集權計畫經濟下所犯的錯誤，不單是以計畫管制取代市場機制，從而斲傷了經濟的生機，而且是單純地以「生產」或「成長」作為經濟發展的唯一目標。 如此錯誤的發展理念，在集權政治與計畫經濟的推波助瀾下，幾十年來，對大陸森林、水土、資源、生態造成的戕害實難以估計。一九七九年改革開放之後，第一個錯誤已作了積極的糾正，目前正一步步朝市場經濟轉軌之中，但第二個錯誤仍未改正，甚至還未形成足夠的警覺。 更令人憂慮的是，在市場經濟尚未成熟到建立起完善的規範之前，單純追求生產與成長以致破壞生態環境的行為不僅受到忽視，而且往往還以市場經濟為由取得了合理化的藉口而受到了縱容，這不能不說，確是人禍。 朱鎔基總理年初提出一個確保、三個到位、五項改革，展現的雄心、魄力，令海內外印象深刻。朱鎔基若能因今年水災的慘痛經驗，而能在前述的主張之外，再提出「可持續發展」的理念與做法，並全力貫徹落實，那麼，朱的識見與其對中國現代化的貢獻當不在於鄧小平之下。畢竟中國老百姓要的不僅是短期的「漂亮的北京烤鴨」，更是世代「永遠的北京烤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