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幾個廣告界朋友相聚談心，其中有位幹了十年的藝術指導說他要辭去現職自行創業，大夥兒免不了一陣恭喜，但並沒有愉悅的氣氛，反倒瀰漫一股淡淡的哀愁。 大家都三十好幾，有的快四十歲的人了，知道所謂自行創業並不代表事業的第二春，除了極少數成功的例子，大多的工作室或小公司不是一年半載便面臨拆夥、解散，就是過著「餓不著也撐不飽」的日子。自行創業者之中，固然不乏理想澎湃之士，卻也有不少因「情勢所逼，不得不然」而下海的人。 壯年悲情，歧路多思 年過三十五的廣告人，似乎有著比其它行業同齡者更為老成的心態。可以說，廣告人的心通常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會起急遽變化，開始發現過去的八到十年間花掉了太多熱情與精力，撥快了心理時鐘，打亂了生命週期曲線，在剛邁入壯年時便沒有太多選擇地跌入心理更年期，提早思索下半場球賽要怎麼玩下去？那是站在別的行業的人十年後才會面臨的十字路口。 大概是行業特性使然吧！廣告是可以做一輩子，否則這個號稱平均年齡絕不到三十的行業也不會有許多「高」齡前輩仍在奮鬥。問題是，天天遊走於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廣告人，在強大的現實壓力下做出妥協的機會遠大於自我實現的機會，心智的折舊速度極快。如果沒有機會透過職務轉換而取得新的發揮空間或更多的心理補償，如從員工升級為管理者，或者獲得更佳的物質報酬，青壯出走的情形便無法避免。你只要看看廣告公司年過四十的員工比例有多低就會明白。 能更上層樓取得發揮空間或更多心理補償的資深廣告人畢竟是少數，他們可以在公司組織裡幹一輩子廣告，但更多資深廣告人選擇離開公司體系。他們都到哪裡去了？ 業務換行，網線寬廣 比起創意人，業務人的出路較為寬廣。 由於工作中多少養成自己的人際關係網路，接觸外界機會較多，加上沾到產業、行銷、傳播的邊，自然容易轉往產業界發展。無論擔任產業內廣告相關事務或市場行銷事務都可勝任。不少業務人根本直接轉入自己服務的客戶公司任職，「近水樓台先得月」，當初在廣告公司服務客戶的人，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客戶的例子不勝枚舉，他們普遍存有「媳婦熬成婆」的心情，慶幸由抬轎轉而坐轎。 坐轎的滋味是比抬轎好，所以由廣告公司轉入產業界的人遠比由產業界轉入廣告公司的人多得多。 不願輕言放棄廣告或者對轉入產業界存有疑慮的業務人，假如有信心開發到客戶，自行創立小型廣告公司也是不錯的出路。只要關係夠，一起出來打拼的夥伴又能同心協力，由小坐大的機會也有。國內某些中型廣告公司，創立之初規模不大，營業額不高，但能堅持特色，打下一片江山。 創意轉向，不轉本業 至於準備青壯出走的創意人，出路就沒有那麼寬廣了。 老實說，哪一家產業界會花錢請人專門從事廣告創意工作？只有極少數大型公司如某些日本大型企業有內設的廣告部門，台灣的宏碁電腦以前也自設廣告部門，但已取消。 創意人想去產業界任職，能販賣的專長在一產業界根本沒有市場。 再說，創意人習慣了隨興的工作模式，要去適應產業界的規律化工作模式，甚至過著公務員般的日子，如何受得了？ 真的，由廣告公司轉入產業界創意人實在少之又少。要有的話，也以在產業界掛名廣告顧問的年紀較長者居多。 當一個不想繼續留在公司體系內的創意人思考出路時，第一個躍出腦海的念頭就是「自己做」。 其實，有時候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念頭。人少，開個人工作室；人，成立小公司。有廣告量還不錯的客戶，就做得輕鬆一點，理想一點；沒有足以撐場面的客戶，就做得辛苦一點，實際一點。自己身兼數職，只要沒有被過度剝削的感覺，為了經營生活，再小再無聊也好談。畢竟，只要理想不減，十件無聊的工作中，遇上一件能夠賺大錢或發揮創意的案子，於願足矣。最少，這是自己的事業，一樣被客戶罵，被工作壓，想想還是比較甘願。 當上駕駛，才知路況 於是，好多好多工作室便如出窩螞蟻般成立，我曾開玩笑地說台北有三多－美容院多、7-11多、廣告工作室多。是不是廣告創意人深中了「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的毒，都急著想當老板？我想不是的！通常，創意人在決定開設個人工作室時，心情是無奈多於喜悅，期望高於把握。 我有幾組朋友，分別興高采烈地合組廣告公司或工作室，廣告人畢竟是廣告人，大夥兒把辦公室設計得極有味道，公司名和名片更見巧思，但經營不久便開始碰上許多現實狀況，什麼誰出力比多啦、客戶是誰帶進來的啦、公司裡誰說的話最算話啦、誰可能暗槓了一筆錢啦‧‧‧要不了多久就拆夥了。有一家工作室還真把辦公室頂一家美容院連鎖店。 我有另一位朋友，幹了十一年文案，在受夠了「廣告公司的鬥氣，客戶的鳥氣，自己的悶氣」之後，把原本要換車的錢挪去開了間工作室，由於他勤奮務實，生意不少，弄得我們這些朋友亂羨慕他的。就在去年，他突然宣佈收攤重回廣告公司給人請，問他原因何在，他說：「快被錢搞瘋了！每天都要面對收帳、請款這種瑣事，碰了才知道和錢打交道有那麼多刁鑽無理、古靈精怪的情況。生意真的不是人人能做的！」 我的未來迷濛如夢 為什麼廣告公司留不住超四十歲的廣告人？難道這真是廣告H的悲情宿命？ 不受勞基法保?，沒有退休金，沒有加班費，少有超過一個月的年終獎金，四、五歲照挨二十多歲客戶的罵，這些事實讓資深廣告人不安，看不清未來。 同時，大家似乎全認同「廣告是年輕人的天下，人越老越沒得玩的謬誤說法，在在威脅到更年期廣告人的安全感。」 放眼廣告界，好像又沒有人願意推動「資深廣告人」制度，給「老」人們創造一個既有生活保障又有發揮空間，還能免受年輕人威脅的環境。 我們只好繼續看著廣告界中生代斷層的存在，繼續擔心自己不久後也將掉入斷層而消失無蹤。 前階衝刺，中階思索 有心投入廣告朋友，因為你還年輕，不必想太多，進來盡情衝刺，廣告絕不會令你的青春留白。不過，當你一路做到三十多歲，當你的生命為廣告燃燒得最熾熱的時候，記得停下來喘口氣，想想未來，想想你現在有多少根基可以無慮無懼地面對未來。 美好的未來只為兩種人存在－運氣好的人以及創造運氣的人。（作者著有「廣告遊戲－第一本現代廣告白板書」，商周文化出版、服務專線○二－七一一○五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