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譯自《金融時報》的鎮店之寶。哈福特擅用新穎的經濟學理論，針對讀者五花八門的疑問和牢騷提供輕鬆詼諧解讀，因而被譽為「堪稱全球最受歡迎的經濟學作者」，他的專欄是《金融時報》有史以來關注度最高的專欄之一。 男性每七秒鐘就會想到性；就情感層面而言，八四％女性不滿意她們與伴侶之間的關係；美國單身族群的性生活比已婚人口還要活躍；三十五歲以上的人口中，六九％有過婚外情；現代人性生活的活躍程度，比二十年前冷淡四成。上述說法究竟是真實陳述，還是胡說八道？ 四月，統計學家史匹格哈特爾（David Spiegelhalter）出版新書《性統計：讓數字掀開性行為的神秘面紗》（Sex by Numbers: What Statistics Can Tell Us About Sexual Behavior，暫譯），廣泛蒐集我們性生活的點滴並梳理出通則。這本書的主要用意是教育我們性行為的相關知識，像是某某人正在做些什麼、和誰做，以及次數有多頻繁等。但一路看下來會發現，他也勉力在書中傳授重要的統計經驗。 其一是，除非我們一開始就很清楚，統計數據究竟是想要算計些什麼，否則它們一點用處也沒有。舉例來說，我們如果問別人，幾歲時初識性滋味，或是何時停止性活動，或是一般人多半擁有幾位性伴侶等，得先擬妥一道公認的「性行為」定義。 「性行為」定義因人而異 性醜聞案，柯林頓用取巧說謊 我們不該理所當然的認為，每當談論性時，所有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有關這一點，不妨回想一下，十幾年前，美國前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在性醜聞爆發後，理直氣壯說出「我沒有和陸文斯基（Monica Lewinsky，前白宮實習生）發生性關係。」然而，隨著女方為他口交的真相水落石出，他想賴也賴不掉時，面對質疑聲浪卻仍只為誤導公眾致歉，一味堅稱：「我的答案在法律上站得住腳。」 柯林頓的遣詞用字可是精挑細選的結果，但其實也是順應多數人使用語言的方式。一九九一年，一項針對美國大學生所進行的調查結果發現，僅四○％的受訪者同意，口交算是一種「性行為」。（後來連美國參議院也心照不宣的跟進，採用相似結論，洗刷柯林頓做偽證的嫌疑。） 柯林頓玩弄模稜兩可的文字遊戲，但研究性行為的現代科學卻努力消除這類可能情形。性觀念及性生活形態之國家研究（National Survey of Sexual Attitudes and Lifestyles）是英國嚴謹度廣獲肯定的學術研究團隊，因為它向來堅持研究必須具有代表性、充分反映社會各階層、各行各業在各個地區的觀點及生活形態。根據它的定義，柯林頓名副其實和陸文斯基發生性關係。 再者，我們應當留意，統計過程究竟是縝密周全或是漏洞百出。花點時間想想消費專刊《Time Out》所公布的調查結果：如果一對情侶深陷熱戀中，每個月會有十次性行為；但若換成一對夫妻的話，每個月僅有五次。這些數據比可信度更高的調查高出一倍。 「數據」只是行銷手法 保險套製造商靠調查來宣傳 正如史匹格哈特爾所觀察，《Time Out》的調查方法不過只是告訴我們，這群受訪者公告周知自己的性行為，擺明了他們根本就是專程去填寫這份性調查表格。 同樣的，史匹格哈特爾也不屑一顧「特洛伊全美性事普查（Trojan US Sex Census）」的結果：洛杉磯在全美十大城市中，性事頻繁度與滿意度拔得頭籌，平均每人一年發生一百三十五次性行為。要知道，對特洛伊這家保險套製造商而言，這份問卷可是絕佳的宣傳利器，但這一群填表的受訪者無法代表絕大多數的我們。 有些最聲名遠播的性行為研究者也受限於抽樣缺乏代表性的困境。金賽（Alfred Kinsey）發現，三七％男性從青春期到老年期間曾與同性發生過達到高潮的性行為；海蒂（Shere Hite）的報告說，九五％女性經歷過男性伴侶的「情感與心理騷擾」。 這項打底性質的研究結果堪稱政治上的重大突破，但是我們萬萬不能放一百萬個心照單全收。 舉例來說，海蒂對各大學的婦女研究中心、墮胎權益團體和其他婦女團體發放問卷，但回應率僅不到五％，這使得我們無法清楚得知，整體回應者是否為一般女性。金賽關注的焦點是有意思的性行為個案史，所以他是到監獄及向來以同性戀聚會聞名的酒吧發放問卷。結果是，就範圍更廣的性行為而言，他可能有所斬獲，但他付出的代價是缺乏具有代表性的抽樣。 「七秒鐘」是無稽之談 受訪人數多不如抽樣方法正確 正如偉大的數學家杜奇（John Tukey）曾對金賽說：「我寧可把你書中所有的一萬八千名受訪者換成四百名隨機抽樣的對象。」如果杜奇的目的是要判斷全民整體反應，那麼他的建議就是正確做法。 且容我回顧陳列在第一段所有似是而非的陳述：多數都是未經證實，而且結果都缺乏代表性的研究。「七秒鐘」這個關鍵數字是大都市裡以訛傳訛的說法，而且已被證實為無稽之談；不過，最後那項性事活躍度降低四成的發現卻是千真萬確的描述。 根據性觀念及性生活形態之國家研究嚴謹蒐集各方數據所做成的調查，就以介於十六歲至四十四歲，積極與異性發生性行為的人士來說，一九九○年代時，這群人每個月發生五次；但是到了二○一○年，發生次數穩定下降至三。或許，這套專案計畫的下一個主題將會聚焦在找出箇中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