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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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剛滿一歲的孫子小喇叭,站在窗臺上三盆桂花樹的前面,開始我的故事。我從第一株桂花說起:「這是一株小桂花,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長大成了一株老桂花。」
小喇叭很開心的笑了,因為當我在說「慢慢」時是有節奏的,是越來越快的,有時還要配合身體的節奏。於是他就指著第二株桂花樹。
我又像念經一樣重複相同的句子,只是說到「慢慢」時有些忽長忽短的改變。這種年紀的孩子希望你的故事是在他能理解和期待的範圍,百聽不厭。第二株講完了,他手指向第三株。於是我又重複一次。
起風的時候,我問小喇叭,有沒有聞到桂花的香味?小喇叭看著我,似懂非懂。
一歲的孩子,到底能夠領悟什麼呢?我不確定,但是我能確定的是,他有極度敏銳的觀察力。
有一本童書《追追追》上畫著四隻褐色鳥,在我們尚未注意到的遠方才剛剛出現了一個黑點,小喇叭就指著遠方的黑點,他只是說不出那個「鳥」字。才剛剛學會五官,看到木櫃上的年輪,就指著年輪,只是說不出那兩個字「眼睛」。
三株老桂花是有故事的。二十五年前的冬天,我們從頂樓花槽移植了一株老桂花樹到花盆裡,那一年正是舊社會頑強的結構正要被新勢力敲開的年代,到處充斥著亂象,大家樂、飆車、股票、街頭示威、立法院內打群架。
老桂花綻放著白色花朵,我卻嗅不到桂花的芬芳,反而嗅到施肥後泥土的腐臭味。五年後的春天,老桂花旁冒出了一大叢新枝,生命力旺盛直逼老桂花。於是我們試圖將這一大叢新枝分離出來。
經過每天向下挖一點的緩慢斷根法,發現這大叢新枝其實又分三小株。三小株中最粗的一株直接和老桂花相連,很難分離,反而是另外兩小株各自發出了細根,也各自擁有二十多片葉子。
於是我們決定先將已經長出細根的兩小株桂花從老桂花的樹幹上分離,另外那一株直接和老桂花相連的,等將來發了根系之後再分離。
正式移植的那一天正好是女兒生日的前一天,我們把小桂花放在女兒房間的窗臺外面,並且訂這一天為「小桂花獨立紀念日」。
我們告訴女兒說,等你看到小桂花的葉子冒出窗口時,就表示小桂花獨自存活了下來了。二十年後,這三株小桂花果然已經慢慢,慢慢變成了老桂花。當時才十歲的女兒,也將成為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而我也漸漸的不再嗅到泥土的腐臭味,而能享受滿室的桂花香。
(本專欄由小野、柯志恩、王浩威、李偉文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