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的孩子，需要履歷表嗎？ 是的！ 11年前，「大學多元入學方案」上路，聯考制度走入歷史，高中生進入大學可選擇兩種途徑，一種仍是透過類聯考的「指定考試」（指考），另一種則透過「甄試入學」，學生可申請進入大學。 後者特色在於，各大學以「學測」成績初步篩選學生後，學生還須經過第2階段的審查，方得以入學。此審查步驟包括：書面審查、面審（口試）、指定科目考試，和團體座談。 也就是說，各大學不再只能透過單一聯考成績篩選學生，他們可透過更多元的方式，了解學生的特質、學習動機。 書審資料如同履歷表 口試委員有9成問題都來自它 然而，制度一旦變複雜，資訊就容易產生不對等狀況。其中，「書面審查資料」（自傳等書面資料），成為家長、學生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口試委員對你的第一印象來自書面審查資料，且9成面試問題都出自書面審查資料，」北一女中輔導主任王蕙蘭說。 這份書面審查資料，除了自傳以外，還可以附上各類能力、競賽的檢定證明，就像一份「孩子的履歷表」。為了進好大學，家長們紛紛從孩子小時候開始，就帶著「征戰」各方，甚至參加奧林匹亞競賽、國際科展等各種賽事，為孩子打造一份「黃金履歷」。 於是，一張孩子的履歷表，開啟了家長、學校和學生三方，有史以來最大的教育軍備競賽，甚至養出一個年產值破千億的產業鏈。然而，故事正進入微妙的轉折，11年後的今天，一個雖然微小，但是全新的趨勢正在誕生。 「你的座右銘是『失敗為成功之母』，談談你的失敗經驗？」 大學申請入學第2階段，教室裡3位大學教授一字排開，對著應考的高中生發問。 「高二的軍歌比賽，我們班是衛冕冠軍，總認為這次也是冠軍，結果疏於練習，最後連前3名都沒有。記得這回教訓後，隔年的比賽我們加倍練習又贏了回來。」高中生答完後離開，換下一位。 「咦？你的座右銘也是『失敗為成功之母』，跟前面那位同學一樣？談談你的失敗經驗？」老師滿臉狐疑。 「高二上學期的軍歌比賽……，」 「你們怎麼連失敗經驗也一樣？你們兩個互相抄？」老師直問。 「沒、沒有……，」學生喪氣的低下頭承認，「我們用補習班提供的自傳軟體範例寫自傳，可是忘記把範例的內容換成自己的例子，所以就一樣了……。」他立刻被請出教室，結果，兩個學生都落榜。 上述故事並非虛構。 它，是「大學多元入學方案」11年來的縮影，故事的前半部，點出過去富小孩較易「透過補習加值，進好大學」；但故事的後半部，則是正在發生的新趨勢，由一流大學科系帶頭，一群越來越聰明的教授們不再輕易埋單，透過補教業者人工加值出來的「偽黃金履歷」！ 甄試名額占比超越指考 明星科系的系主任也都偏愛它 為了一探多元入學方案的真相，《商業周刊》歷時4個月，透過4個管道取得4份珍貴的報告，發現多元入學的新趨勢。 報告1：家長認同度超過預期。經過11年，家長贊成多元入學的比率過半，高達54.1%。 這份調查由《商業周刊》委託世新大學民調中心進行「2013年多元入學家長教育態度大調查」，再將調查結果比對11年前，由群策會所做的同樣調查。 結果發現，當時家長反對多元入學的比率達49.3%，現在下降12個百分點。 報告2：各大學更喜歡甄試入學的招生方式。今年各大學甄試入學的招生比重首度超過指考。 這份報告來自教育部「大學日間部學制各管道招生名額」，各大學甄試入學的名額今年達4萬6,000多人，較之11年前的1萬多人，整整增加約2倍。而甄試入學管道占總入學比重已高達41.3%，這是多元入學施行以來，個人甄試名額比率首度超過指考。 報告3：多元入學不見得擴大貧富差距。明星高中占台大生比率並未因此上升，甚至微幅下降。 這份調查來自台灣大學的甄試入學統計。資料顯示，建中、北一女畢業生透過甄試入學管道進台大，占台大甄試入學總人數的比重，從2002年的29%，下降到去年的22%；而偏遠學校如馬公高中，2001年僅一人透過指考上台大，去年已達22位。似乎，多元入學對於城鄉或貧富差距的惡化，並未有直接關係。 報告4：明星系主任全面埋單多元入學方式。這份質化調查，由《商業周刊》針對30位前百大熱門科系系主任，進行訪察發現，全部的系主任都贊成多元入學，贊成的原因包括：1、學校握有學生選擇權；2、學生背景多元；3、不用「一試定終身」。 4份調查結果，與我們當初預期有大幅落差。為什麼家長、校方均埋單多元入學？ 「這些數據有雙重意義：1、經過這麼多年，制度的變化穩定下來，大家適應了；2、懂得遊戲規則的人越來越多，」中山女高校長楊世瑞分析。 進一步來說，似乎有多數家長、校方認為，用這種方式申請學校，比透過指考的代價要小，否則，他們仍會選擇利用指考方式進大學。 然而在這選擇背後，卻有一個大隱憂。 掌握越多資訊越容易上榜 沒錢或偏鄉弱勢學生也有機會 我們發現，多元入學已實施11年，仍有一群相對弱勢（或低教育程度）的父母，對此制度極不了解，因而衍生資訊落差，若不解決，仍無法改善貧富差距，或者城鄉差距，甚至可能造成階級不流動的惡果！ 這份「2013年多元入學家長教育態度大調查」顯示，國中程度以下的父母，有34%表示不知道多元入學。然而，大專以上教育程度的父母，卻僅有7%不知道，而贊成此制度的大專以上學歷父母比率高達52.5%。 此一數據背後的意義是，任何制度都有代價，與聯考相比，兩階段多元入學制度相對複雜，要學生、家長付出的「訊息費用租值」相對較高。 過去，大家都認為金錢是勝出關鍵，但實際上，錢只是拿來購買資訊的表象，「多數家長因為自己不了解，也沒時間了解遊戲規則，乾脆花錢找補習班來協助小孩擬訂申請策略，」師大教育研究與評鑑中心教育資料組組長王麗雲分析。補習班就是利用家長不了解制度的訊息費用獲取利潤。 「越了解這個多元入學遊戲規則的家長，比不了解遊戲規則的家長，更容易讓小孩透過個人申請，進入好大學，」王麗雲說。 但資訊的落差，卻跟家長有錢與否無絕對正相關。也就是說，家境窮的孩子，不代表他就無法取得資訊，如果政府、學校能夠有效降低資訊鴻溝，讓窮孩子也擁有相對豐富的資訊環境，在多元入學方案下，他們將更有機會翻身！ 多元入學，不是一場金錢大戰，而是資訊大戰；它造成的差距，不是貧富差距，而是資訊鴻溝。 但若政府或學校無法針對窮孩子或偏鄉的弱勢孩子，提供資訊補貼，降低他們取得資訊的成本，那麼，這個資訊鴻溝仍可能惡化。這也是過去10多年來，前10大明星高中生占台大總學生人數的比重，仍穩占6成以上，而建（中）北（一女）學生占台大總人數的比重，也總維持在2成以上，甚至曾逼近3成的原因。 此外，我們的調查也發現，已經有一群新父母看出制度的遊戲規則，對小孩的期待、教養方式正逐漸轉變。 新父母教養方式進化 比起分數至上， 更鼓勵適性發展 新父母面貌1：學科成績好還不足以進好大學，小孩要有「自轉力」。過去聯考制度的舊父母認為，小孩要進好大學，只要讀好書、考高分，其他不重要。但新父母認知到，要進好大學，除了學業成績，孩子最應具備學習熱忱、廣泛興趣和個人特色。 台大理學院院長張慶瑞等人均指出，學習動機、有熱情的學生，是他們最看重的特質。我們把這個特質稱為「自轉力」，代表學生有內在學習動機，不須外界鞭策。 「更重要的是，要展現學習熱忱，過程比結果重要，很多學生以為非要比賽或做科展才能展現熱情，」北一女中輔導主任王蕙蘭說，「實際上就有學生的書面審查資料是交3年植物觀察報告，並沒有特殊豐功偉績，最後仍申請到理想科系。」 新父母面貌2：小孩要有多元智能，展現「表達力」。舊父母的主要投資是學科補習，但新父母更多元，除了外語，也願意投資才藝、認證、課外活動。而小孩若具備多元智能，將不再只會死讀書，不但有助提升書面審查資料的亮眼度、面試時的自信，其未來發展也將更具可能性。 新父母面貌3：在校成績不理想，可以鼓勵發展「專才力」。過去孩子成績不好，父母就幫忙找補習班或家教，但有37.1%的新父母，會「鼓勵孩子朝擅長的科目發展」，比找補習班的比率多出近12個百分點。 這也呼應到甄試入學中，部分學院會看學生的專科優勢，而不看5科總級分，這都讓有特殊學習傾向的小孩，可選擇有利於自己強項計分的科系。因此，當孩子有特殊專長，父母就不一定要逼他成為樣樣通的全才，新父母懂得放大孩子的「專才力」，讓孩子越來越有自信，並順利申請上理想大學。 11年過去了，「多元入學等於多錢入學」的思維，不再是主流。新現象正在發生，新家長也正出現，要打造孩子的黃金履歷，我們都需要換腦袋！ 【延伸閱讀】大逆轉！逾4成高中生都靠甄試入學—多元入學流程圖 方案1：繁星推薦 1、1月中下旬學測／術科考試─學校推薦報名─3月放榜─錄取（近10%頂尖學生透過推薦直接上榜） 2、1月中下旬學測／術科考試─學校推薦報名─3月放榜─不錄取─7月初指考（2013年考試名額比重降到40.8%，已不是最主流）─放榜 方案2：甄試入學 1、1月中下旬學測／術科考試（成為升學主流戰場，衍生補教業千億元新商機）─第1階段（以學測成績報名）─第2階段（3月底到4月中繳交書審資料→面試）─錄取（2013年甄試入學名額比重41.3%，首度超越考試入學） 2、1月中下旬學測／術科考試（成為升學主流戰場，衍生補教業千億元新商機）─第1階段（以學測成績報名）─第2階段（3月底到4月中繳交書審資料→面試）─不錄取─7月初指考（2013年考試名額比重降到40.8%，已不是最主流）─放榜 方案3：考試入學 註：其餘約10%為透過保送等管道入學 資料來源：教育部 整理：吳和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