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像印度這樣的窮國來說，經濟成長應該是一件美國人口中「不用花大腦」的事，大都與正派經營、確保生命財產安全、鋪建道路、橋樑、港口與發電廠等基礎建設，以及受教育及基本醫療照顧的管道等公共財供給有關。 經濟成長率兩年大衰退》 印度跟其他同樣貧窮的國家不同之處，在於它已經擁有強大的創業階級、規模相當龐大且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還有一些可以被動員來提供這些公共財的世界級企業。 然而，為什麼印度的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率卻大幅減退，從二○一○年與二○一一年間的將近一○％降至今天的五％？難道二○○二年到二○一二年這十年間的平均成長率幾乎達八％只是個意外？ 我認為並非如此，而是過去兩年裡出現了兩個重要因素造成這個後果。 首先，在全球金融海嘯爆發前幾年，印度雖然快速成長，但或許尚未完全做好準備。例如，新工廠和新礦場需要土地，但土地通常為小農所持有，或被部落族群占據，他們既沒有清楚明確的所有權，也缺乏資訊和能力可與開發商或企業買家談出一個條件公平的交易。 可想而知，懂門道的買家以極低的價格買走土地，旋即轉手大賺一筆，農人和部落族群則往往會因此感到被剝削。窮困農人能得到的補償非常有限，賣掉賺錢的主要工具後，拜開發所賜，他們接著得面臨當地生活成本激增的困局。 政治制衡，減緩成長腳步》 簡單來說，經濟成長強勁，考驗著政府經濟制度的應變能力，然而，事實證明，印度缺乏這樣的能力，因為土地所有權支離破碎，規範土地取得的法律又已不合時宜，再加上重劃土地當作工業用途的過程又完全不透明。 印度是一個充滿活力的民主國家，當經濟制度無法幫助窮人與弱者時，政治制度就應該要接替補償。有些開發中的經濟體，農民與部落的權利不會變成開發絆腳石，但在印度，政客和非政府組織各懷鬼胎，土地取得變得日益困難。 類似情況還出現在其他方面。例如，政府在配置採礦、無線頻寬等資源時，無法做到透明化，以至於法院干預、需求改變。而當官僚體系被訴諸於法律時會發現，儘管「不作為、大不利」，但其實做成決定也沒有好到哪去，官僚體系不再幫助企業，一旦他們執行起繁瑣的印度法律時，企業需要的許可和通行證都不再理所當然。 總而言之，由於印度現行經濟制度無法因應強勢成長，政治制衡因而開始發揮作用，以避免進一步傷害發生，於是成長減緩了。 印度成長趨緩的第二個原因源自全球金融海嘯。許多在危機前強勢成長的新興市場，以注入大量貨幣和財政刺激政策來因應，有一度，當二○一○年工業國家出現復甦時，這似乎是個正確的方法，全世界新興市場都浸淫在復甦榮景中。 但是，就和受困於財政、國債和金融組織問題的工業國家再次減速一樣，新興市場的解決辦法到最後也證明只是權宜之計。為填補工業國家需求萎縮所帶來的衝擊，他們改施行刺激內需政策，但因為政府並不是針對相同產品下訂，又原本內需產品早在危機發生前就已供應不足。到最後，淨結果顯示過熱，資產價格暴漲和通膨席捲整個新興市場。 在印度，開發毫無節制，引來政治上反對聲浪，投資開始放慢速度，這讓事態更加惡化，由此導致的供給限制更加重通膨情況。於是，儘管成長慢下來，央行為讓需求和有效供給重新恢復平衡，還是提高了利率，這麼一來，經濟成長只會更遲更緩。 減消費拚投資，藥方正確》 短期內為求成長，印度必須改善供給，這意味著從消費轉向投資，而且這個轉變必須藉由創造一個嶄新透明、能約束政治反對意見的制度與過程來實現。從中期看，必須針對笨重不靈活的龐雜監督體系開刀，正是因為這樣的監督，使得企業極度依賴應變力強又樂意合作的官僚。 內閣投資委員會（Cabinet Committee on Investment）便是新制度一例，該委員會成立是為了幫助大型計畫完成，藉由集合各主要部會首長，達到協調並加速決策的作用，在其最初幾次會議裡就已經批准通過了數百億美元支出。 除了擴大投資，印度需要減少消費、提高儲蓄。政府已採行第一步，緊縮自己的預算、刪減支出，特別是變相補貼；家庭也需要更強的誘因來鼓勵多多存款，諸如通膨指數型債券（inflation-indexed bonds）等新固定收益工具，將可發揮作用。降低通膨亦有幫助，因為能提高銀行存款的實際報酬。降低政府支出，再伴隨緊縮貨幣政策，將大大有益於穩定價格。 如果一切順利，未來幾年，印度經濟應可恢復平均八％成長率。運作中的大量新計畫能幫助維持成長。例如，已經規畫與日本合作的「德里｜孟買工業走廊」（Delhi-Mumbai Industrial Corridor）一案，便是超過九百億美元的投資。它將德里到孟買的港口相連，全長達一千四百八十三公里，貫穿六個邦行政區。該案包含了：九座大型工業區、多條高速運輸路線、三座港口、六座機場、一條六線道高速公路，以及發電廠。 我們從印度高速公路系統建設中已經可以看到經濟活動大躍進，連接印度政治與金融首都的德里｜孟買工業走廊，對於提振就業與成長，想必更加可觀。面對制度無能，應運而生的民主回應，能讓經濟成長更強勁且永續，從這個角度來看，印度的經濟陰霾已經露出曙光。但如果印度政客仍只管政績，不重視建立制度，那麼，眼前的遲滯不過是預告著等在前方的暴風雨。（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