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專欄截稿時,菲律賓射殺我漁民的事件正在快速發展中,著實有點跟不上變化,但已預見「最多得到個正式道歉」,而迄今連個正式道歉亦不可得。理由無他:我們所有的舉措,都只在滿足國人情緒發洩而已,所以完全無謀。 這並不是說菲律賓「有謀」,他們在法理情,乃至武力,都處於劣勢,只能耍詐拖延。拖延,意味著有所期待。菲律賓在「待」什麼?等待美國老大哥表態。而美國非但不可能公開挺菲,私下還會使力,要菲律賓與台灣藉此機會將漁權談清楚,只因為擔心將台灣逼向中國,美國的「第一島鏈防線」將門戶大開。之前,為了同一理由,日本政府甘願犧牲琉球漁民的權益,與台灣簽署漁業協定,相信絕對是老美的壓力。因此,老美對菲律賓應該會持同一政策。 清楚了美國的立場與戰略之後,我們政府就不該無謀。畢竟,軍艦護漁、公海演習雖能讓國人情緒得以宣洩,但護漁能護多久?一艘紀德艦由左營出發,來回巴士海峽三百五十海里,往返光耗燃油就要花費二百八十萬元,我們能護多久? 更現實的,護漁不可能無遠弗屆。菲律賓多年來的海盜行徑(其實官匪不分)當然是人神共憤,可是我們漁民超越海巡署執法線是事實,那裡雖說是公海,卻是海巡署護漁範圍之外,不能怪「護漁不力,姍姍來遲」。 漁民為什麼越界?因為捕的是鮪魚,而捕鮪魚實無可能「畫地自限」,因而雖常遭綁架、勒索、囚禁,仍勇往而不顧危險,其實是因為追逐不能自止。這讓我想起柳宗元那篇〈捕蛇者說〉: 永州的山裡產一種極毒之蛇,但是牠卻是珍貴的藥材,可以治痲瘋、手足拳曲、腫瘤惡瘡、去腐生肌、除寄生蟲。皇宮中的太醫指定這種毒蛇為貢品,繳蛇就可以免田賦。於是永州之人都爭相捕蛇,雖父、祖皆為此送命,仍不憚以捕蛇為生──黑鮪魚也是因價錢好,才讓漁民甘冒海盜之威脅,拚上老命。 〈捕蛇者說〉的主旨,其實是在說「苛政猛於虎」,幸虧漁民不是因為苛稅才去捕鮪魚,否則就「全中」了。 柳宗元另外一篇〈桐葉封弟辨〉,意旨是:周成王以一片梧桐葉為信物,封弟弟唐叔(後來的晉國),周公說「天子無戲言」,就假戲真做了。柳宗元認為,如果唐叔不該封,周公「應該不會」要求成王實踐那句「戲言」。 柳宗元以曲筆批判了一位「不可能犯錯的聖人」,但聖人也是會犯錯的。咱們馬總統這次怒批菲律賓「冷血謀殺,已不是執行公務」,固然表現得與人民同讎敵愾,卻與他一貫不評論、不干預司法的作風相違。 公孫策部落格:ccm1020.pixnet.net/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