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日本頻頻登上媒體版面，原因是它與中國不斷爭論一個不毛小島。這座小島，日本叫它尖閣諸島、中國則稱它為釣魚台列嶼。雙方對立的主張可溯及十九世紀，但近來突然又爆衝突，甚至導致中國內地掀起大規模反日示威的原因則是，九月份時日本政府從日籍私人擁有者手上買了其中三座小島。 買釣魚台引爆爭議 挑釁中國，只是開端 日本首相野田佳彥表示，他之所以代表中央政府決定買下三小島，是為了防止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以自治都市的資金購島。石原自十月底便辭去公職，並籌畫新政黨，他向來以擅長操作民族主義挑釁行為廣為人知。 野田擔心，石原會試圖占領小島，或找其他方法利用三小島挑釁中國，進而廣召日本民眾支持。然而中國高官並不接受野田的說法，並將購島行為視為日本打算破壞「現狀」的證據。 一九七二年五月，美國將沖繩縣歸還日本，移交內容包括美國掌管沖繩一併治理的尖閣諸島。事隔幾個月後，中國與日本實現二次戰後關係正常化，當時的日本首相田中角榮 詢問中國總理周恩來如何看待尖閣諸島問題，後者答覆：「與其讓此一爭議延滯彼此關係正常化，不如將這問題交由後代解決。」 此後雙方都各自維持主權立場。雖然日本握有行政控制權，但中國船隻偶爾會闖進日本海域，以明示他們的合法地位。這就是九月時中國認定日本破壞的「現狀」。 不久前我在北京聽到中國分析家說，他們相信，日本正進入以崇尚武力及帝國情結為特徵的右翼軍國民族主義（right-wing militaristic nationalism）時期，購島行為是他們開始蓄意破壞二次戰後和解協議的結果。儘管中國方面說法言過其實，但日本的民族情緒確有右移傾向，只不過，很難將這種變化說成軍國主義。 不久前，一群日本早稻田大學生接受一項民調，詢問他們對發展軍事的態度。儘管有為數眾多的群體表達日本增強自衛實力的期望，但壓倒性多數均拒絕發展核子武器，並持續信賴《美日安保條約》。 國會大選不妙 可能贏家皆是民族主義者 一位年輕專業人士告訴我：「我們感興趣的重點是保守民族主義，而非軍國民族主義。」沒有人想要重蹈一九三○年代的覆轍。而且，當然，日本自衛隊不僅專業，而且完全處於日本人民的控制之下。 不久後，日本將舉行國會大選，最晚在二○一三年八月，但也可能提早到明年初。根據多項民意調查，二○○九年取得政權的日本民主黨，很有可能被自由民主黨取代，而自民黨黨魁安倍晉三，將再度出任首相。 安倍是有名的民族主義者，他才剛參拜過在中、韓兩國頗具爭議的東京戰爭紀念館靖國神社。此外，日本第二大都市大阪府的年輕知事橋下徹也已成立新政黨，他同樣走「民族主義者」的路線。 目前看來，日本政治正出現二十年來經濟成長停滯，因此發生財政問題，並導致年輕人心態轉向自掃門前雪等種種負面跡象；日本學生在美國的大學入學率自二○○○年來減少五○％以上。 三十年前，哈佛教授傅高義（Ezra Vogel）出版《日本第一：對美國的教訓》（Japan as Number 1: Lessons for America）一書，稱揚製造業推動日本崛起，並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最近，傅高義形容日本的政治制度「完全一團糟」，首相幾乎年年換，經濟年復一年通貨緊縮，讓最年輕的一代也毫無前途可言。 《朝日新聞》前主編船橋洋一也有相同憂慮：「日本瀰漫著一股氣氛，那就是我們並沒有準備好成為全球化世界中堅強、具有競爭力的一員。」 若深化民族主義 將演變成與鄰為敵的民粹 儘管存在這些問題，日本還是有它突出的優勢。雖然兩年前中國已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日本仍是人均收入較高的安居社會，有許多所出色的大學、教育水準高、全球化企業經營有方，更有強烈的職場倫理。日本社會在十九世紀明治維新以及一九四五年戰敗之後的短短兩百年不到，便兩度重新再造。有部分分析家希望，去年的強震、海嘯與核災，能點燃第三波民族再起的力量，但似乎還未發生。 不乏年輕日本人告訴我，他們已經「受夠了」停滯與漂泊不定。當被問到政治右傾趨勢，有些年輕的國會議員表示，他們希望那有助於產生政黨結盟，走向更穩定與有效率的國民政府。若能善加利用溫和民族主義與政治改革連結，對日本甚至對全世界其他國家，都會是好結果。 但如果日本一味深化民族主義情緒，最終演變成贏得選票卻與鄰為敵的民粹立場，那麼日本與全世界各國的處境都會更惡化。未來幾個月，日本政壇發生的變化，將如海嘯般的跨越疆界。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 小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