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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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案兇嫌陳進興棄械投降,坊間的一些話題都和「勇」與「怯」有關。
在高天民自戕之後,許多人斷言陳進興最後一定不會投案偷生,甚至不會被圍捕擊斃,而會飲彈自戕,如此方「不失為一條漢子」。
但事後證明並非如此。於是又有說法是「陳進興為了救他的妻子、妻舅,不得不棄械投降,以為交換條件」,若這種說法是對的,則陳進興又成了勇者了。
勇怯之間,經常只有一線之隔。好勇鬥狠之徒在血脈僨張之際,外在表現似乎勇敢,但內心深處常是怯懦的 ;忍辱負重之士在忍辱之刻,表現得很怯懦,但內心則是堅定的。
漢初三傑之一的韓信,曾受「胯下之辱」,如果當時奮起反抗,吃小太保一刀子,後來也就沒有神勇無敵、擊敗楚霸王項羽的韓信了。那麼,韓信是勇?是怯?
唐朝安史之亂時,張巡被圍在睢陽,部下南霽雲率三十騎兵突圍到臨淮求援,向手握大軍的賀蘭進明請求出兵解圍。賀蘭進明不肯出兵,更愛南霽雲健勇,擺下酒席款待,要南霽雲留在他的帳下出力。南霽雲悲痛莫名,咬下自己一個手指頭以明志,再殺進睢陽,與城中軍民共生死。
睢陽城陷落後,敵將尹子奇想勸張巡和南霽雲投降,張巡大罵不止,口中牙齒都被刀攪落(就是「正氣歌」中說的「為張睢陽齒」),南霽雲則似有遲疑。張巡一旁喊道:「南八(南霽雲排行第八),男兒死耳,不可為不義屈。」南霽雲苦笑一下說:「本來是想另有圖謀〈詐反)的,使君既如此說,男兒一死,又何足惜?」於是二人都被斬殺。
南霽雲殺進殺出時,當然是勇者。他在考慮詐降時,又何嘗是怯?而他咬斷手指以明志的悲憤之情,和白案兇嫌斬斷白曉燕手指以恐嚇白冰冰,更是霄壤之別了。
被挾持的南非外交武官那位十二歲的女兒克莉斯汀,先是出來請警方不要採取任何行動,繼而又以「不回去他會傷害我母親」,再回到屋內當人質,值得給予最高的敬意,這個小女孩他日必有不凡成就。而她那份護母之情,又豈是陳進興挾持人質以交換重審其妻、妻舅,所能及於萬一?
市刑大大隊長侯友宜這次一鳴驚人,先是奮不顧身搶進屋內,繼而因本身曾有喪子之慟經驗(健康幼稚園娃娃車慘劇),研判陳進興既有關切妻兒之心,即無必死之念,乃陪同張素真進屋,護送出被挾持之嬰兒,堪稱是智勇雙全。就這個角度來看,陳進興雖說仍有愛親之心,但又何忍殺人之女?其為外狠內怯之輩已可斷言。
這次事件還有一位表現勇敢的謝長廷律師。當然,他是一位政治人物,此番舉動也透出濃濃的政治味,例如在他對媒體說明時,仍不忘提到他太太的事情(宋七力案)。但至少,別的政治人物是不願也不敢去現場的。
提到政治人物的勇與怯,政治人物比較複雜,很難以一時論定。如果拿汪精衛來講,當他被清廷捕捉下獄,「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逞一快,不負少年頭」之際,何等勇敢;而日軍侵華,出來組維新政府,背負漢奸之千古罵名,但也有史家認為他是忍辱負重,保護淪陷區同胞。其是勇?是怯?可能還要很久以後才能蓋棺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