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美國媒體充斥著民眾對他們國家政客無能與不成熟的憤怒。儘管美國政府在關鍵時刻提升了債務上限,但整個過程中,依然充滿風險。社會大眾要問,為什麼政客們不能像理性的成年人那樣坐下來好好談,並及時達成能獲得廣泛認同的共識?他們怒問,如果我們可以做好家庭預算,為什麼政治領導人不行? 然而,現實是,美國政客所代表的,正是美國全體選民的意見-這意見打從根本就是不會一致的。缺乏一個能獲得廣泛認同的共識,絲毫不奇怪。事實上,在最後一刻達成提高債務上限的協議,倒是證實了政客做了他們之所以被民意派到華盛頓所該做的事:代表自己選區的選民,只有在面對國家整體利益時才妥協。 看懂政治僵局: 兩黨選民不同,為加不加稅惡鬥 關鍵問題是,這次債務上限爭辯所暴露的政治僵局,在為二○一二年總統與國會大選暖身的過程中(姑且不論之後),會不會越演越烈?這是有可能的。 讓我們從選民為何如此兩極化開始。主要分裂因素有二:收入與年齡。收入差異在美國過去三十年來持續擴大中,大部分原因來自於勞動力市場需要的技能越來越多,但教育體系無法提供。中產階級每天得面對的,是薪水停滯不前,但是就業不安全感持續增加的後果。薪優、免技術、福利佳的舊經濟就業機會,已不復見。 金融危機爆發前,信用唾手可得,特別是房屋抵押貸款,這讓中產階級縱使沒有加薪,也能持續擴張消費。隨著房地產泡沫化,許多人沒了工作、沒了醫療保險,更即將要沒房子住,突然間再找不到對經濟樂觀的理由。 傳統上代表這類選民的美國民主黨提出回應,表示承諾推行人人負擔得起的全民健康保險及增加教育支出,同時也保障政府公職與各種應得權利(如社會福利等)的計畫。 但是把這些一加總就會發現,這樣的開銷根本是負擔不起的,特別是在目前聯邦政府歲入,只占國內生產毛額(GDP)一五%的情況下。 許多民主黨員認為,解決辦法就是找富人加稅,但富人已不再是過去所指的有閒富人,現在的富人是靠勞動致富的。僅僅是藉著向富人加稅來平衡預算,需要將所得稅大幅提高,就目前而言,這麼做將會相當程度的降低工作與企業家的活動力。 這並不表示完全不能對富人加稅,只是,這類加稅不該被視為是平衡預算的首要辦法。而向來力求為被政府支出增加的不安所籠罩的美國勞動階層發聲、為憤怒日益高漲的勞動致富型富人發聲的共和黨發現,捍衛原則,比捍衛一群特定選民要來得容易多了,因此,他們的口號是:絕不加稅。 基於收入而來的明顯分歧,被上了年齡的人混合了。可以理解,沒有什麼積蓄的美國老年人,希望保護他們的社會保險與醫療保險福利。然而,即便是一向反對著大政府的高齡茶黨共和黨員,也在捍衛這些方案,因為,他們將其視為產權的一部分,且在他們以往的勞動之中已經付過費了。 看懂財政僵局: 社福醫療刪不得,卻得大砍赤字 事實上,預期壽命提高、醫療照護成本增加,所代表的是這些老年人當年付出的,遠少於他們如今期待從社會保險與醫療中得到的。 政府過去犯了一個錯,沒有增稅以給這些計畫融資,也沒有刪減已承諾的福利。除非現在這些計畫發展受到限制,否則今天的年輕人,將為這個錯誤付出極高的代價,不管是現在承擔較高稅額,或者是年老時接受較差福利。 不過,老年人有著政治方面的活躍與影響力。許多人不僅強烈捍衛他們的應得權利,有些還反對其他形式公共支出的成長,因為他們擔心,這會削弱政府支付「他們深信是政府欠他們的」福利的能力。 這些,其實就是美國財政僵局的根源,財政僵局還使死忠熱血選民,從內心就反對妥協。 任何政治交易,特別是在債務上限最後期限前達成的,都有可能已經讓政客背上背叛選民的罪名,又由於歐巴馬政府極可能到最後要為違約負責,他比共和黨更需要妥協,因此,他必須強迫他所在的民主黨接受一個只有削減支出、毫無增稅的協議。 這個協議能實現它的承諾嗎?一個跨黨派委員會必須提出於今年底前刪減一兆五千億美元赤字的方案,而國會必須是:要不接受此方案,要不馬上進行從政治層面來看極為棘手的支出刪減,其中包括國防支出-這是美國共和黨最強烈在乎的部分。 化解僵局有譜: 兩黨必須妥協,避免更糟結果 倘若此架構如宣傳那般奏效,國會將必須勉強達成妥協,又,透過政客說服他們各據一端的選民相信,這是避免更糟結果出現的必要之舉,那麼這個妥協就能被再次埋單。這一次,歐巴馬的民主黨將是處於公平競爭的位置上,因為兩黨再不能達成共識,就得要付上同樣的責任。 最終,遏止應得權利膨脹,以及改革稅制的重大必要決策,恐怕都要等到下一次選舉以後才會做出,只是這提供給不同選民一個機會,去反省自身內部的不同調,並得以傳達出清晰訊息。 與此同時,美國政客或可讓債券市場相信,美國的信用依然良好。為此,美國-及世界其他國家-的人民都應該停止唱衰美國政府,並給予它應得的信賴。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