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 （IMF）總裁繼任人選總算是塵埃落定了，組織可以回到它危機處理的核心業務上。向來精明能幹、思慮縝密的技術官僚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手上將捧著三個重大的燙手山芋。 第一害：形象跌谷底 要重建形象，跟醜聞劃清界線 第一個挑戰，可能也是最好處理的議題，即是重建國際貨幣基金的公眾形象。指控前總裁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性侵的犯罪事件，現在似乎撲朔迷離；隨後而來的新聞，又都著墨於國際貨幣基金是一個揮霍無度、為一群絲毫不知節制的男人所主宰的失控國際官僚組織。 所幸，事實並不如新聞所講那麼香豔刺激。國際貨幣基金高階官員的商務支出受到嚴格限制，至少沒有媒體報導的住宿三千美元一晚這回事，且與擁有相仿技術與經驗的私人部門執行長相比，整體來說薪資過低。 和許多組織內員工經常結伴長途出差的機構並沒什麼兩樣，國際貨幣基金裡也會有它的辦公室戀情，但這裡的環境氛圍是專業有序，而且不敵視女性。從卡恩也曾與某位下屬發生不正當關係，卻被輕描淡寫處理的前一段情事來看，清楚意味著該組織需要畫出一條更清楚的界線，並對踰越加重懲處。 其他組織處理過不少類似問題，國際貨幣基金得採取必要變革；同樣重要的事還包括，要讓人們相信卡恩的行為是個非屬正常的個案，純屬例外，絕非冰山一角。 第二害：歐債一團糟 要不偏袒歐元區，制定獨立政策 第二個挑戰，或許是最難處理的任務，是拉加德要面對歐洲一團糟的財政狀況，因為國際貨幣基金與歐元區的政治已過度糾纏在一起。傳統上，國際貨幣基金會先評估一個國家在實施合理的緊縮政策之後，是否還能償還其債務，只有在答案是肯定的情況下才會借錢給它。 該組織貸款的完整目標是，在一個國家進行調整並重回私人借貸市場期間，提供融資予該國。這同時表示，一個國家若債務過多，在得到國際貨幣基金協助前，得要先就降低債務進行協商，以避免產生無法持續償債的後果。 或許是受到歐元區財政支持（以及歐洲國家對於防止因違約而引發的財政傳染病，擴散到諸如西班牙甚至義大利的意願）的承諾所影響，國際貨幣基金對希臘等國的償債持續性評估，比起它對新興國家市場的評估，顯得更加樂觀。 但這麼做其實並沒有「幫」到這些國家，因為從歐元區或國際貨幣基金所得到的軟信用（soft credit）只能累積更龐大的債務。 最後，唯有在一個國家的生產大於支出時，債務才可能被償還。負債越高，負債國就越不可能達到一方面緊縮財政、另一方面又希望能夠產生出必要順差之成長的目標。延遲重組，終究只會讓重組更加痛苦；而在那之前，還會歷經好幾年的成長停滯。 倘若陷入危機的國家，特別是西班牙，重新開始快速成長，「胡亂應付」的結果說不定會歪打正著。而且，如果像西班牙這類「大到無法救」的國家能安全上壘，那麼像希臘這樣負債沉重的周邊國家的債務就能透過利息豁免、票期展延和債務交換的方式做減債註記。歐元區，及歐盟，或可從這場財政危機中全身而退。 但萬一堅持提早重組卻失敗，國際貨幣基金將遇上麻煩。由於私人投資者不願再出借更多錢，甚至回溯既存債款，進行任何重組（或管它什麼委婉說法）的希臘大部分債務將來自公共部門。如此一來，導致加諸於債權人身上的損失，該記在諸多歐元區機構或國際貨幣基金的頭上，誰也不知道。 這是國際貨幣基金的史上第一次，可能要遭逢嚴重貸款「總價縮水」，為此，它必須為非歐洲股東們提早準備。 如果歪打正著策略眼看無效，那麼將出現一個更嚴峻的兩難局面。某方面來說，本該鎖定在有難國家的公民與債權人的國際貨幣基金策略，應有不偏袒其他歐元區的策略，歐元區顯得更樂於為了貨幣聯盟的利益，而犧牲單一國家的利益。 拉加德的挑戰在於，為國際貨幣基金制定出一個獨立於歐元區策略之外的策略，雖然她曾對歐元區策略的制定參與甚深。 第三害：選舉人情債 新興國家若出包，能嚴格要求嗎？ 拉加德的第三個挑戰跟她的選舉環境有關。不難想像，未來幾年將有大量新興市場國家可能會出樓子。國際貨幣基金會一如過往對其他國家一般，要求厲行艱難的政策變革嗎？或者，拉加德需要向世人表明她並不會偏袒歐洲，將意味著未來組織調停，將變得更加昂貴卻不苛刻嗎？一個更仁慈、溫和的國際貨幣基金，對任何人都不是好事，至少對所有發生困難的國家或全世界納稅人是如此。 最後一項挑戰是，在競選過程中，拉加德強調該組織的最高管理層需要多元化，但真正需要的是能夠不問國籍、性別與種族地，物色與提拔最佳人選。顯然，國際貨幣基金在人選的物色與提拔時，仍拘泥於某些特定人士（比如擁有美國博士學位）。國際貨幣基金員工的背景相近，有助於國家援助的效率，不至於浪費時間在無止境的爭辯。長期看來，多元化是必要的。但如果是為了粉飾又來一個歐洲人掌管的事實因而操之過急，它冒的風險可是會危及核心優勢。 在這個對此類組織需求遠勝以往的時代，國際貨幣基金或許處於全球多邊經濟組織的中心點。拉加德在最艱困的時局接下重任，她的成功 將會是我們所有人的勝利。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