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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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短期成本,來謀得長期獲益的做法,是任何投資的典型模式,但民主政府往往缺乏做出這類決策的誘因。確實,要做出這樣的投資行為,在民主制度下所需要的關鍵要素,要不是一位擁有勇氣的領袖,要不就是擁有充分了解,一旦迴避困難決策,恐將付出何等代價的選民。
勇氣可嘉的領袖如鳳毛麟角,而資訊吸收充分且富有參與精神的選民,也同樣的屈指可數,因為,那些提供給選民的專家意見,本身是那麼模稜兩可,派別互異的經濟學家均發現到,要就任何政策之必要性達成共識,比登天還難。
舉例來說,關於政府支出的爭論:它究竟是能拒蕭條於千里外的唯一途徑,還是一條有如溫水煮青蛙般推大家下地獄的路?辯論到最後並未走向共識,這讓中間派選民無所適從,政策決定終究依循阻力最小的那一條,直到碰壁為止。
而眾多已開發國家所高築的公債(在被這場大蕭條推上無以為繼的地步前,其實早已迅速增長)便呈現了類似的盤算推演,當民主政府出面處理競爭性市場招來的不利險境,不管是透過增加支出以創造就業,或是藉由對那些資產負債表中盡是危險擔保之銀行伸出援手,公眾皆會為之肯定。
即便不作為(或朝向長期作為)才是最佳對策,對經民主選舉出身、被選民寄予厚望要他有所行動的政客來說,這甚至稱不上是個選項,因為,有所行動無可避免的意味著要採取一些短期奏效的行為。
失業與無家可歸的揪心故事,經由灑狗血的媒體放大報導,使那些提倡反對干預或主張採取長遠對策的人,顯得格外麻木不仁。民主有其必要的仁慈,市場則不然,政府行動居中協調,可填平其間落差。
第一條路:干預市場
不能懲罰銀行肥貓,失信於民
隨著許多已開發國家在填平落差的能力上,如今已到極限,有三條不被期待看好的道路呼之欲出(除了一個被期待看好的可能性,就是別無選擇的接受那些不太需要政府居中緩衝,便能創造持續成長,但過去一直被延緩的改革):
其一,政府直接干預國內、外市場,以減少政府在重建其緩衝能力之期間的競爭與波動;其二,政府箝制民主以壓抑眾怒;第三則是尋找代罪羔羊。
一九三○年代經濟大蕭條期間,這三個可能性均被採用過,但結局都不盡理想。
政府直接干預市場之可能性,被削弱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最近這場危機似乎讓政府與金融機構都變得不足信任,這與經濟大蕭條時情況不同。經濟崩潰造成民眾對民營企業及市場失去信心,對政府反而更信賴才對。好比在美國,整個一九三○年代支持羅斯福總統新政的民眾比比皆是。
今昔對比,民眾態度大不同的一個可能原因是,一九三○年代那次,銀行家明顯受到應有懲罰,如美國格拉斯|史蒂格爾法案(the US Glass-Steagall Act)之類的立法,讓他們動彈不得,許多銀行家並在其銀行倒閉後蒙受直接損失,或者,被相關調查公諸於世因而蒙羞,甚至難逃牢獄之災。
反觀現在,大部分民眾看到的,是由製造出危機的同一批菁英所掌控的大銀行與大政府,他們巧立名目,用納稅人的錢去保住銀行的命,甚至,這些銀行肥貓們照舊能領高額紅利,徒留納稅人為經濟崩潰埋單。許多勞工都陷入失業及房子被收回的困境,卻始終不見哪家銀行大頭為此入獄。
如今,像多德-法蘭克法案(the Dodd-Frank Act)主張應立法約束銀行,卻在國會被遊說疏通,而無疾而終;而從政府援救中受益的大銀行們,在金融機構裡的占比竟不減反增。所謂菁英,不管身處政府或大企業裡,看來都把「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美國,這氛圍刺激了茶黨(Tea Party),他們聯合反對政府擴張(也是反對菁英),即便這擴張是針對規範大銀行(雖說是政府規範,但往往是由那些被規範者裡的有力人士所擬定)。
像茶黨這類的運動,於是便傾向於阻止那些,在經歷了如美國所發生的危機之後會典型的要求政府有所作為,包括介入市場與干預競爭的人。
有個失信於民的政府的,尚不只美國。在歐元區,人民不僅是意識到政府與銀行間有勾結關係,政府菁英的樂意接受歐洲整合,以及善用納稅人金錢所支付的跨國金融挹注,一概未經廣大公眾商議而已引發類似情緒。在日本,長達二十年持續經濟低迷,更是早已讓人對政客與政府官僚心死。
第二條路:打壓民主
以為箝制言論,就能平息眾怒
第二個不被期待看好的可能性,亦即那些不具備「花錢消災」之能力,以尋求平息眾怒的政府,轉而打壓民主與言論自由。相較於一九三○年代,已開發國家的民主體制已然發展成熟且根深柢固得多。
第三條路:找代罪羔羊
把氣出在非法移民與穆斯林身上
剩下第三個不被期待看好的可能性了,那就是找個未受保護的代罪羔羊,讓公眾把憤怒情緒出氣在他身上。很不幸的,以非法移民與穆斯林為第一批目標,許多國家都正走在這條路上。
尋求代罪羔羊的政客們或許會辯解著,他們其實不想傷害這些目標,何況這麼做是在幫助他們的社會避開更糟的可能性,但是,一九三○年代所揭示的是,眼前很難再想得到有任何可能性,會比這種行為所導向的結果更糟了。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