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柳,一種沙漠植物,號稱三大綠洲捍衛戰士之一(另兩種植物是胡楊與沙棗),在新疆塔里木盆地邊緣隨處可見。大紅柳灘,喀喇崑崙山中,一個旅人的小驛站,就在世界第二高峰K2峰下,驛站小到地圖上找不到,小到一般外來的遊客不可能在此停駐,小到只有自我凌遲的背包客,新藏路上的大卡車司機、捆工,及少數錯過路途的旅人,才有機會在此夜宿一晚。 因為四驅車的零件故障,我意外的夜宿在大紅柳灘,也成就了一晚難忘的回憶。 大紅柳灘是新藏公路上一個重要兵棧,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大陸邊防軍,而依靠著兵棧,是幾個修車、餐飲及住宿的小店,提供過往的旅人勉強過夜。 剛停下來修車時,我開始擔心,該不會要在這個荒郊野外過夜吧!半個小時後,擔心變成事實,我不得不開始認識大紅柳灘是個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高山下的谷地,據說河邊長滿了紅柳,而過夜的小旅店,像極了武俠小說中的客棧,一個豪邁的女老闆娘,有房間、有統鋪,再加上一個公共空間的餐廳,門前則停滿了各種汽車,有大貨卡、有休旅車、有長程客運車,所有的旅客都擠在餐廳中。 觀察完環境之後,我們一行十個人,決定選擇大統鋪,一起過夜,理由很簡單,這地方三教九流,英雄好漢,都聚集在旅店中,如果我們分開住小房間,說不定有機會被剁成人肉包子,所以最好是大家一起比較安全。不過這也有好處,因為每個人的夜宿費是十五元人民幣,這應是我住過最便宜的旅館了。 我們把所有的行李都搬到大房間裡,並用大行李箱擋住門口,而壯丁睡門邊,以防有任何風吹草動,可立即應變。 事後證明,大紅柳灘雖然荒涼,旅店中也確實住了各路人馬,但我們對安全的顧慮卻是不必要的,因為一夜無事到天明,我們度過了這一趟旅行中,最值得回味的一夜。 我本以為大統鋪很難入眠,我更以為小旅店可能床鋪、棉被不乾淨,可是幾天來長期的勞累,我竟然捲在睡袋中,一夜好眠到天明。這一晚,當然是我永難忘懷的一夜。 難以忘懷是因為意外,這不是預先安排的行程,意外讓我停駐在不知名的小地方,意外也讓我挑戰了旅遊的極限,意外更讓我歷經了中國大陸底層民眾的特殊經歷。雖然過程中有擔心、有害怕、有不適應,可是當一切走過,回憶都變成美好。 我的年紀已經遠離瀟灑上路、隨意而行的背包客境界,一切都要小心謹慎、預先規畫。可是大紅柳灘的經驗,我重新體認意外的樂趣,也重新體驗人生的不可知,這才有最深刻的感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