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金小記跟北京咖啡館「雕刻時光」的老闆莊仔聊天，我跟他分享了在中國長駐後，所察覺的自我改變：我，越來越急，越來越容易大聲說話，越來越像北京人。 我對這個改變感到焦慮。因為來北京快半年，我面臨無數次被人插隊的狀況，都沒有開口。但直到前天，我去餐廳用餐，足足等了四十分鐘，我請服務員瞭解什麼情形，結果服務員一去不復返，竟然還在角落跟同事開心聊起天來，十分鐘後過去，我終於發火大聲跟第二個服務員說，「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來交代一下？」就在我發完脾氣一分鐘後，餐點立刻送到我的桌上。 莊仔安慰我，這不是我這個新手外來者的個別現象。來北京超過十年的他。每次回台灣後，就會驚覺自己的聲音過大，會容易在餐廳說：「叫你們經理來。」他說，在中國，所有人都已經習慣要去爭，才能得到自己應有的權益。 但，為什麼要爭，為什麼一定要用這麼火爆急躁的方式去爭？只是因為中國軟體環境跟不上自己的要求？但，這似乎已成為中國集體社會的「潛規則」。在超市，大媽跟櫃台要換貨，非要大聲嚷嚷；在八十五度C咖啡店的排隊櫃台，明明兩條隊伍看起來差不多長，但大家總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另一條隊伍，永遠擔心自己比別人多排五秒鐘。 最新一期中國時事雜誌《新週刊》的封面故事——「急之國」，拋給我一個答案：壞脾氣，其實是整個中國社會轉型下的產物。 最近幾年，中國民眾嚴重感受社會結構的不公平，富二代跟官二代壟斷了大部分資源，房價被地方政府跟開發商集體拱高，所有蔬果肉類的價格都被獨特勢力所操縱。大家開始感到焦慮，並且發現，若連眼前的權利都不能捍衛，連機會都不能抓住，就會被社會給拋棄。 這讓現在的中國社會，形成一個很弔詭的狀況——大家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不肯吃一點虧，大家更熱中於插隊。明明痛恨別人插自己的隊，但又發現自己若乖乖排隊，總會有人來插隊，而唯一維持「公平」的方式，就是我也去插別人的隊。所有人，在不公平且無力改變的大環境裡，只能以自認為公平的方式，去捍衛屬於小老百姓的一點權利。 《新週刊》說，中國人一面看來是最有耐心的地球人，因為大家會花兩天時間提前排隊買房；越要排隊的餐廳越想湊一腳。但同時，他們也已變成最著急、最不耐煩的地球人。搜狐文化頻道主編李勞對我說：「所有人都知道，在中國，如果原地不動，就是死路一條。」而我理解「壞脾氣」背後的無奈後，雖不能完全適應，但應該可以更釋然的去面對壞脾氣社會的各種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