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署長說「頻繁選舉,禍國殃民」,法務部長說「考慮選舉,什麼事都別做」。選舉成了這兩位政務官「有志難伸」的障碍,因為超越不了這道障碍,所以兩位大人不幹了。 我一個程度同意他兩位的論調,因為民主有時候真是不給專業太多空間。但是,專業又給了民主多少空間呢?縱使選舉構成改革的重大障碍,可是「不考慮選舉,別想有做事機會」,這句話肯定沒錯吧! 南北朝時,東魏大丞相(實際執政者,皇帝其實是傀儡)高歡要出兵對抗西魏,杜弼提出「先除內賊」。高歡問他:「內賊是誰?」杜弼說:「那些掠奪百姓的將領。」高歡聞言不回應,下令軍士列隊,張弓注矢、舉刀、按(戈矛),教杜弼從槍林刀陣間穿過去。杜弼走過刀陣「戰慄流汗」,高歡緩緩的向他解釋:「將領們冒著鋒鏑,百死一生,豈可以平常標準待之。」 掠奪百姓該不該革除?當然。高歡的理由對不對?當然不對(連《水滸傳》梁山泊強盜都懂得秋毫無犯)。要求文官去打仗,當然是強人所難。但是,在那個戰亂時代,槍桿子裡出政權,文官又豈可不「體諒」軍事?如果軍事失利,杜弼又何能一展抱負! 話說回今日。健保的改革重不重要?重要。但如果「月薪二萬四千元以上都調漲」的健保費率送到立法院,會是什麼結果?不但民進黨反對,連國民黨立委也不會支持,最終還是過不了。為什麼過不了?因為當前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衛生署的版本「每個月省一個便當」就可以了,可是月薪二萬四千元與月薪五萬元對「一個便當錢」的敏感度是不一樣的。沒有這種體認,就是「不恤民瘼」。不恤民瘼的政務官,至少我個人認為,才是「掠奪百姓」的執行者。 法務部長的情形也類似,死刑存廢的議題仍存在辯論空間,但「心存慈悲」而不簽署死刑,卻沒有討論的空間。這問題的第一個面向是法律能否維護社會正義,法院已判決定讞,難道可以因慈悲心而不執行嗎?那法律還有什麼功能?甚至宗教都有最後審判或六道輪迴,如果可以因慈悲而不執行,恐怕宗教也無法說服信徒嘍!第二個面向則是判決死刑的法官與負責執行死刑的司法人員,難道他們就是「劊子手」?就沒有慈悲心?再用前述故事說明:杜弼認為將領是內賊,將領還認為杜弼是內賊哩! 高歡的歷史評價是一介軍閥,可是高歡在前述故事中的表現,顯示他的「治術」一流。他用了非常巧妙的方法,讓文官體會武將的百死一生,也讓武將沒有因杜弼的口無遮攔(當然也是疾惡直言)而翻臉。易言之,能夠讓立場不同的部下,共同為國家效力,這是今日當政者缺乏的一種能力。 當然時空、人情完全不同:高歡大權在握,生死由他;今日台灣則是民主政治,制衡機制是最高原則。 唐憲宗欣賞柳公權的書法,問他:「你的書法怎麼能夠如此的好?」柳公權說:「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憲宗聞言改容(聽懂諫言)。 閣員之間的不同見解、行政與立法之間的不同立場、執政黨與在野黨之間的敵體關係,民主政治講求溝通。溝通很辛苦,但民意是最大後盾,從政者「心正」,民意就應該會支持,但不恤民瘼與自以為是卻不是民主政治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