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管理業是備受眷顧的一行——你拿到的薪酬是你為社會貢獻的價值好多倍,而且職業壽命很長。如果你本事夠強,你真的可以一直做下去。在我看來,投資管理最特別之處是經理人必須有因應資本市場風浪、守護客戶資金的能力。他們看來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幫助客戶安度下一場危機,但關鍵在於,經理人得真正喜歡「投資」這門遊戲。當然,他至少還得維持數十億個腦細胞活躍運作,免得露出明顯的老態,或是被人指責已「不中用」。這是六十五歲的投資經理人害怕的兩件事。 過去十五個月中,金融市場的確出現無數的變速球與曲球。從三萬呎的高空觀察,我們看到的是清算、再清算,以及政府的荷包代替私營部門的無形之手。如今經濟與市場看來似乎已穩定下來,私營部門的「排毒」與去槓桿化工程正進行中。政府當局祭出逾兩兆美元的彈藥,源源供應「紅牛」(Red Bull)、Adderall(編按:一種含安非他命的精神興奮劑)或濃郁的黑咖啡,救活了全球私營部門,但企業的顧客,即消費者,則仍債台高築、資本不足,而且只要世界各國失業與就業不足比率維持在一○至二○%,消費者完全康復的希望就很渺茫。 新常態環境,經驗不管用 在此新常態環境下,我們最好記住,關鍵詞是「新」;使用歷史模型或基於過去數十年經驗做經濟計量預測,不但無益,還可能有害。在此情況下,我們可以參考兩項出色的研究。第一項是卡門.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與肯尼斯.羅格夫(Kenneth Rogoff)的新書《這次不一樣》(This Time is Different),他們研究了八個世紀以來的金融危機史。第二項是麥肯錫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債務與去槓桿化:全球信貸泡沫及其經濟後果〉(Debt and deleveraging:The global credit bubble and its economic consequences)。 萊因哈特與羅格夫的書主要是講金融危機導致公共債務膨脹問題,分析多個世紀的債權人∕國家債務循環,提出許多重要結論。該著作指出: 一、銀行危機真正嚴重的後果是公共債務增加,問題的規模遠遠超過政府紓困方案的直接成本。平均而言,危機爆發後三年之內,國家的債務餘額增加接近一倍。 二、銀行危機爆發後,失業率平均上升七個百分點,並將維持高位五年時間。 三、一國的公共債務一旦超過年度國內生產毛額(GDP)的九○%,經濟成長率會降低一個百分點。 這些結論跟過去一年的事態驚人吻合。 這些例子傾向證實:銀行危機爆發後,民間部門會減債,而政府債務則會相應膨脹,然後拖累經濟成長,進而壓低投資與金融資產的報酬率(最後一點是PIMCO的看法)。二○一○年最脆弱的國家(即「火圈」中的國家)數年之內公共債務可能超過年度GDP的九○%,而這料將令GDP成長率降低一個百分點,甚至更多。黃點與綠點則代表財政最穩當、償債能力估計最強、成長潛力較高的國家。 麥肯錫的研究則分析當前的總負債(家庭、企業與政府債務),然後回顧歷史,找到三十二個金融危機爆發後持續去槓桿化的例子。麥肯錫的結論是: 一、去槓桿化通常是在危機爆發(本次是在二○○八年)後兩年開始,為時六至七年。 二、在約一半的事例中,去槓桿化導致長時期緊縮支出,顯著拖慢GDP成長速度。在其餘案例中,去槓桿化導致企業與政府債務違約,或是通膨加速,兩者投資人均不願見。 三、債務初始狀況(危機爆發前的狀況)是重要因素。 初始狀況重要,是因為一個國家應對金融危機的能力與其財務負擔有關,而且攸關其未來的融資能力。 因此,在新常態下,中國、印度、巴西及其他發展中經濟體迄今表現遠優於G7大國,其實一點也不奇怪。PIMCO的新常態觀點認為,新興經濟體與已開發經濟體成長速度顯著不同,前者的前景遠優於後者。先進國家未來數年的債務水準「逐步升高」,這還是相當保守的形容;而「穩定」一詞,如今更適合用來形容許多新興國家的債務狀況。 應投資消費起飛的國家 那麼,投資人該怎麼做?如果說奠基於近三、四十年經驗的經濟計量模型已不可靠,如今分析得仰賴數百年的後金融危機去槓桿化事例,那麼投資人該如何選擇投資主題並適時操作,以求取得優於市場基準的投資報酬率(即專業人士所稱的「超額報酬」)? 我認為,時機抉擇應審慎而為,但投資主題之選擇則應非常進取,要假定從來就沒有「這次不一樣」這回事。 萊因哈特與羅格夫的著作指出一個無可避免的結論:貪婪、恐懼及相關經濟後果一再惡性循環,構成了不可磨滅的定律,投資人應留意。既然如此,投資人進行全球資產配置時,應集中注意下述三萬呎高空的觀察: 一、風險∕成長導向的資產(以及貨幣)應偏重亞洲∕發展中國家,它們的債務負擔較輕,較不容易泡沫化,因此也較不可能出現泡沫破滅後去槓桿化的負面效應。價格合適的話,具以下特徵的經濟體最值得投資:成長強勁、消費者市場仍處於成長初期、國家債務負擔輕、儲備豐厚、未來多年貿易順差將帶來更多儲備。 換句話說,投資人應尋找儲蓄導向、並將逐步走向以消費者為中心的模式之經濟體。中國、印度、巴西以及三者的迷你版國家,應該就是最佳例子。老牌G7大國以及類似的經濟體,在去槓桿化之際,已失去帶動全球經濟成長的功能。 二、若有可能,上述新興市場國家較穩健的固定收益資產也應該投資。 但因為這些國家的金融市場較不成熟,流動性較低,多數債券資金仍得在「舊」世界而非新世界中尋求投資報酬。此外,就產權保護與脅迫之下支付利息的「意願」而言,「舊」世界的投資環境也較佳。因此,請看以下第三點。 債券可選加拿大、德國 三、已開發市場的利率趨勢可能不會遵循近數十年「大穩定時期」(Great Moderation)的歷史規律。 數個已開發經濟體的債市有一些值得觀察的有趣面向:一,日本人口老化,需要外來融資;二,美國赤字龐大,政府支出暴增;三,歐元區會員國狀況差異懸殊——德國是重儲蓄的高效率生產者;西班牙與希臘則過度仰賴負債;四,英國債務負擔最重,經濟偏重金融業——去槓桿化將使得倫敦經歷黑暗的寒冬。 就所有已開發國家而言,我想強調以下三點債券投資觀察:一,只要流動性充足,在當前的殖利率水準下,我希望投資加拿大。加國銀行業者穩健經營,從未參與導致房市泡沫的投機炒作。加拿大財政也正趨向收支平衡,狀況比任何其他國家都好。二,德國公債是美債以外最安全、流動性最高的選擇,雖然投資人得小心觀察以下兩個因素:德國領導層的狀況,及歐盟可能金援希臘與愛爾蘭。三,務必避開英國。英國公債現在是躺在一床烈性炸藥上面。該國債務負擔沉重,加上英鎊可能貶值,風險很高。 過去十年間出現數種異常現象:主要國家出現失業型經濟復甦(jobless recovery)、美國等已開發市場股票投資報酬率為負數等。 未來十年,去槓桿化將如冰山融化般帶來激流,低負債的新興與已開發經濟體前景看好,那些靠債務融資過度消費的經濟體則將面對風險與不確定性。大家得離火圈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