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來，我一直在建議政府，應該提出衡量「國民福祉」的指標，取代「經濟成長」，做為全民共識的施政方向。 馬英九沒做，倒是法國總統薩科齊做了。他去年創設了「經濟表現與社會進步評估委員會」（Commission on the Measurement of Economic Performance and Social Progress），任命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曾獲諾貝爾獎的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出任主席，責成他提出革新方案。 不出所料，報告出爐，大力抨擊以「經濟成長」做為進步指標之弊，並舉美國今年第三季成長指標回升、卻仍失業攀高、債台高築為例，說明傳統指標與日常生活完全脫節。報告建議，政府不應再將評估重心置於商品和勞務生產，而應測量所得與消費、健保與教育等「人民福祉」相關事項。當然，法國政府正依據委員會建議規畫新方案中。 老實說，報告內容，是人人都懂、理所當然的大白話，但由老牌「先進」國家的政府提出，仍然算是一個里程碑。為什麼越是簡單的道理，越是窒碍難行呢？又為什麼法國能、台灣不能呢？ 我認為決定性因素有三：一、人民覺悟和成熟的程度；二、政治領袖的遠見和魄力；三、傳統方式運作失靈的程度。如果三項因素一起出現，自然水到渠成，否則三者中有一項特別突出，也能成事。在法國，應然是三者皆有；至於台灣，只能等第三項因素出現了。 在如今這個時間點上，討論這問題似乎不合時宜。因為大家好不容易才從金融海嘯的恐慌中喘了口氣，捧著幾條「利多」消息滿懷熱望，實在不想聽任何打擊「士氣」的言論。 但是我所認識的真正有見識的朋友，幾乎毫無例外的，認為金融海嘯還沒完，若有下一波，應該更猛烈，而且發生機率至少有五○％。 理由很簡單，全球政府因應這一波金融海嘯的主要手段，就是打開印鈔機印鈔票。全球性的貨幣供給暴增，當然可能帶來貨幣信用危機，只不過大國政府間基於錯綜複雜的利益考量，不得不攜手護盤而已。但與此同時，多出來的貨幣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來購買原物料，以維持工業或建設機器的運轉。如果有一天，原物料再度暴漲，與貨幣信用危機同步發生，情勢很可能完全失控，「災情」必然比我們已知的前一波更嚴重。 就算合理悲觀的預言沒發生，原有的經濟成長模式仍然不可持續，在一定期間內，必須改弦更張，這應是有識之士的底線共識。台灣經濟目前還有像ECFA之類的利多支撐，我強烈建議，馬政府應「順風轉舵」，學學薩科齊，先成立個專案小組，請些重量級人士主持，早點把台灣從「成長掛帥」的泥淖中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