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英國最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雙城記》的開場白裡，用「這是個最好的時代，也是個最壞的時代；是最光明的時代，也是最黑暗的時代。」這幾句膾炙人口的名言，來概括工業革命時期歐洲社會各種怵目驚心的現象。今日我們用他的話來描繪中國大陸所面臨的能源與環境危機與轉機，也是再貼切不過。 過去三十年中國大陸的高速經濟增長對自然資源與環境構成嚴重的掠奪與破壞。根據世界銀行「世界發展指標二○○六」的統計，地球上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前四十個大城市，大陸占了二十四個。但是，中國大陸的城市也可能是未來十年引領全球綠能革命的主角。國務院發改委在二○○七年九月公布的「可再生能源中長期發展規劃」，設定了二○二○年可再生能源消費量須達到能源總量的一五％。幾乎沒有人懷疑這個目標能不能如期達成，只有是否可能提前達成的爭論。 要觀察中國大陸城市推動低碳經濟的巨大潛力，最好從北京出發往南行駛三百三十公里來到山東的德州市。這個城市是全世界太陽能普及率最高的地方，城區街道兩旁全部豎立著太陽能LED路燈，九○％的家庭都安裝太陽能熱水器，許多新落成的節能建築物都是利用太陽能來供應空調與照明用電。國際綠色和平組織稱德州為「崇拜太陽的城市」，明年「世界太陽城大會」也將在這裡舉行。 德州原來是坐落山東與河北接壤處，盛產小麥與蘋果，經濟發展相對落後，在國際上沒沒無名的地級市。但在地方政府的產業轉型政策大力推動下，利用不到十年的光景，已將德州打造為全世界注目的「中國太陽能谷」。今日，綠色能源已經成為德州的支柱產業，這裡聚集了上百家太陽能相關企業，在德州的就業人口中，三○％從事太陽能相關行業。 德州培植了皇明、億家能等太陽能明星企業。僅皇明太陽能一家企業，每年就推廣太陽能熱水器兩百多萬平方米，相當於歐盟一年的總需求，或是北美市場規模的兩倍多。現在德州不僅僅在太陽能產業傲視全國，也開始快速進入LED產業，以及風能產業，成為中國綠能產業鏈上的要角。德州市政府所推行的太陽能熱水器強制安裝和財政補貼政策，現在已經推廣到海南省、深圳市、濟南市，南京市等十多個地方。 研究「中國模式」的學者很早就指出，中國大陸經濟與社會現代化的巨大動力來自於地方政府的發展動力與自主創新，尤其是地方與地方之間的資源競爭與相互模仿。這個情況與狄更斯所描繪的十八世紀後半到十九世紀上半葉的歐洲有類似之處，當時歐洲有數百個相對獨立的政治單元彼此競爭並相互模仿，促成了歐洲文明的大躍進。中國的政治統一格局，不但沒有抑制這個區域間競爭機制的作用，反而加速了實驗成功模式的傳播與擴散，形成遍地開花之局。（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綠色和平組織」中文網站，瀏覽「走進德州」專題報導：http://www.greenpeace.org/china/zh/news/virtual-marc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