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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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科奇(Nicolas Sarkozy)勝選,對法國、對歐盟,乃至於對世界,究竟代表什麼意義?這問題的答案,得看現在起會出現的是個歐式法國?法式歐洲?還是法歐對抗?三種結果都有可能,但只有第一種會是良性發展。究竟最後會出現哪一種結果,就看薩科奇真正的想法。他會是個經濟自由派?還是會變成民粹干預主義者?比較可能的答案是二者皆有。真是如此,他的勝選或許會帶來第三種結果:法歐對抗。
法國人幾乎沒有共識這回事,但有一件事,他們幾乎舉國都如此認為:自由市場和自由貿易是盎格魯薩克遜人邪惡的詭計。德梅尼爾(Georges de Mil)把這種敵意歸咎於過去歷史。德梅尼爾是位接受過美式訓練的自由派經濟學家,其新作討論法國政治人物必須面對的挑戰,很具啟發性。
令人頭痛的薩科奇 抗拒國際競爭,不懂市場法則
像薩科奇這樣身為右派的現代政治人物,最後兩項因素尤其重要。所以不論是出於直覺反射,或為遂政治目的,這兩項因素都把他推向柯爾貝(Jean-Baptiste Colbert)式重商主義之路。一六四七到一六六九年間,柯爾貝是法王路易十四世的財政大臣,其政策有三大特點:掃除國內商業障礙、對外國競爭採保護主義、大力促進國內產業。美國也有人提出過類似主張,這個人是漢彌爾頓(Alexander Hamilton,美國首任財政部長)。
這麼一個民粹主義與波拿巴主義(Bonapartist,編按:擁護十九世紀拿破崙一世和三世的人)緊密交織的國家,如果有人把取得國家政權的必要性摻入柯爾貝式的重商主義裡,這不就活生生調製出了個薩科奇。這個人執意為僵化的法國國內經濟注入生機,也決心保護國內產業不受「不公平的」外來競爭侵害;而且這個人無法理解央行獨立於政府行政之外的真義,也不懂匯率由市場力量決定的道理。以上所說,應該無一項可稱之為意外。如此傳統又令人頭痛的組合,有多傳統,就有多令人頭痛。
亟須改革的法國 GDP下滑,失業率為西歐最高
法國的確需要從事內部改革。這依舊是個富裕的國家,擁有極佳的公共服務、讓人稱羨的生活方式。可是自一九九○年代初期之後,相對於美、英兩國,其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一直呈現持續下滑的趨勢(見圖一)。每工時產出也是如此,儘管其每工時產出仍維持在相當高的水準。至於失業率,現在已經比其他主要的西歐國家都高(見圖二)。
二○○六年法國公共支出對GDP之比率為五四%,為歐洲第二(僅次於瑞典)。根據經濟合作暨開發組織(OECD)的數據,這個數字比德國還高出八個百分點,不過德國還背負著兩德統一的包袱。二○○六年底時,法國公共債務毛額對GDP之比率為七五%,而德國為七一%,英國四八%。雖然法國出口表現優於英國及義大利,卻遠不及德國:去年法國商品出口總額四千八百九十億美元,而德國達一兆一千一百一十億美元。
支持自由化者,尤其是勞動市場開放、財政緊縮及改革(特別是公部門),立論之有力,令人難以反駁。但只要踏上自由化之路,薩科奇必定會激怒許多組織嚴密的既得利益團體:最重要的團體是那些已經有穩定工作的人,以及希望找到穩定工作的人。法國街頭小民一次次打敗了巨大的政府機器,未來大有可能再歷史重演。
這場仗有可能立即分出勝負,也可能陷入漫長纏鬥,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功虧一簣。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場仗不會只牽動法國本身的利益。一國政府若承受巨大的內部壓力,就會尋找外部敵人以統一內部歧見。外敵的候選名單有一長串:歐洲執行委員會、歐洲中央銀行、盎格魯薩克遜自由市場派人士、亞洲「社會傾銷者」(social dumping,編按:一國因勞動法規欠缺或執行不嚴,導致出口成本低於他國,產生不公平之國際貿易競爭優勢)、急切想取得合法身分的移民。此次競選過程中,名單裡的候選對象全讓薩科奇一一點了名,測試選民反應。
可以預見的衝突 法國停下整合腳步必衝擊歐洲
所以回頭再看法國在歐洲的角色。為了再當然不過的理由,歐洲經濟整合基礎是立足點平等的競爭,就如同貨幣同盟的基礎是央行超然獨立及嚴格管控通膨。歐盟同時也受國際協定約束,承諾開放外國製造商自由進入其市場,並保證在其境內活動的企業享有國民待遇。
既是如此,薩科奇與再出發的法國要如何適應此一架構?其中一種可能,也是最樂觀的可能即我所謂的「歐式法國」。換言之,不論如何法國接受了歐盟成員國必須接受的束縛,簡單說,就是法國承認「法式例外」(l惀xception Franise)不符合歐盟成員國的平等原則。
可是綜合薩科奇先生競選期間的言行,可以強烈感覺到薩科奇並不認同,甚至是無法理解此一想法。不同於歐式法國,薩科奇先生要的是法式歐洲,他甚至把他的國家控制(dirigiste)觀點放到大歐洲裡解釋:受政治力控制的歐洲央行,歐洲一體適用的產業政策,以及歐盟優先(他的意思是提供更多保護措施,以對抗專事破壞的外國人)。
只不過法式歐洲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以現今的環境而言,或許比過去還更沒有達成的可能。回顧過往歷史,法國昔日領袖再不情願,不也都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們接受了德國有關競爭及央行觀點,接受了貿易夥伴的貿易自由化觀點。之所以如此,有個非常重要的理由:他們迫切想要推動進一步整合。
然而,時至今日,法國不再希望推動進一步整合。薩科奇若是拒絕接受歐式法國,又無法塑造出法式歐洲,則結果一定是法國與歐洲之間的對壘衝突。所以薩科奇當選可能產生的結果,就是法國對內、對外一分為二,對外絕不妥協。如此一來,歐洲所受衝擊不言可喻,著實令人憂心。
當然,這種結果不是完全無可避免。薩科奇上任後,國內經濟若能找回熱情活力,法國可能重拾信心,法國人甚至可能接受全球化的世界經濟,然後這個國家或許願妥協,接受以市場力量為基礎的歐盟。奇蹟的確有發生的可能。
但出現意外驚喜的機率實在不高。薩科奇從不吝於驚擾法國的夥伴,不難想像,繼續製造這類衝突大概會成為他日後生活的常態。真是如此,那麼法國和其他歐洲國家未來幾年的關係可能不會太平靜,又或許不只不太平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