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怕石油危機？「幾乎沒有人吧！」答案似乎是這麼說的沒錯。之所以能有如此美妙世界，原因有幾個。但其中最重要的是：此次的主要債務國是美國，而不是相對脆弱的開發中國家。正因如此，這次世界經濟要安度危機，可是比過去幾次容易得多了。 主債務國易主　由開發中國家變成美國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最新發表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此次危機本身的威脅是很大。若以二○○五年的美元計算，二○○二到二○○五年間，能源輸出國淨石油出口金額增加四千三百七十億美元，而一九七三到一九八一年間，其增加金額只達四千三百六十億美元。但在那之後，世界經濟持續成長擴張。一九七三到一九八一年間，這些國家的淨石油出口增加總額對國內生產毛額（GDP）之比率達一．九％，而二○○二到二○○五年此一比率為一．二％。 兩個時代間的差異還不僅於此。正如「世界經濟展望」裡所說：「過去，發生石油危機時，經常帳通常都會快速隨之調整，能源價格上揚之後，利率水準攀升、成長率及內需縮水，匯率及資產價格也跟著產生變化。而今，短期利率、成長率及通貨膨脹率所受到的衝擊較以往輕微，部分原因應與貨幣機制及債務國債信改善有關，而金融整合層級加深，可能也有助於支撐赤字缺口。」 既是如此，現今的經常帳順逆差模式能支撐多久？而這又引發了四個後續的問題：石油價格在高點還能維持多久？出口國要多久才能花掉這些額外的收入？抵銷用的借貸來自何方？其借貸能持續多久？ 危機何時解除　油國越樂觀，油價越快回跌 一九七○年代油價飆漲，情況雖未一直延續，但在第一次石油危機之後，也花了十多年才讓油價大幅下跌。以二○○五年的美元（經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平減）計算，一九七三年九月每桶油價相當於十二．八五美元，一九七四年一月漲到四十七．三二美元，一九七九年十一月進一步升到九十九．六八美元；而後在一九八五年六月，油價跌到四十六．七一美元，從此油價一瀉千里，一九八六年七月只剩十七．二○美元。而這之後，除了海珊（Saddam Hussein）一九九○年入侵科威特曾引發油市短暫的火花，在一九九七年以前，每桶油價一直維持在二十到三十五美元間。但到了一九九八年十二月，油價大跌到只剩十二．一一美元，為一九七三年之後最低水準。是故，儘管為時不長，經過四分之一個世紀，一九七○年代狂的油價已經完全反轉，而且油價主跌段多半是在一九八○年代中期以前完成。 此次油價上揚，雖不至於永遠跌不下來，但似乎還將持續個幾年。那麼這些額外的收入要多久才會花掉？二○○三到二○○五年間，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只為購買進口品花掉了二四％的額外石油輸出進帳，而一九七三到一九七五年間，此一比率為五二％，一九七八到一九八一年的比率則是四二％。不過經過更精密的經濟分析後，「世界經濟展望」的結論是：以過去的行為模式做預測，ＯＰＥＣ成員國實際花費其實也比預測數值短少一些，其中波斯灣阿拉伯國家此次的支出行為更是保守許多。 額外收入多久才會花掉，主要得看這些額外收入預估能再收多久。事實證明，一九八○年代油國嚴重誤判，帶來了一場災難，想必油國一定很擔心這次又看走眼。然而根據目前已知數字，一九九九年之後，其外匯存底總額增加四十兆美元。若是這種趨勢能繼續保持（雖然機率不高），每年其恆常收入將增加約一兆二千億美元。油國越是相信這筆收入可以穩定入帳，這些額外收入就會越快燒光。 現在再看經常帳逆差的模式。比較今天和三十年前，這裡呈現了明顯的今昔對比。 一九七○年代，先進國家雖然在石油貿易上有鉅額入超，但整體而言，並不是非常大的淨借貸國；而此次，如排除美國，其他先進國家其實累積了相當可觀的經常帳順差。忽略石油貿易數字不計，二○○二到二○○五年間，這些國家的新增經常帳順差達其加總ＧＤＰ的○．四％以上，幾乎抵銷了持續增加中的購油入超。 一九七○年代，非石油輸出類之開發中國家有著非常龐大的經常帳逆差，這裡也正是當時所謂油元（petrodollar）「層層過手」（recycling）後的最終去處。最後證明這是一場災難，其惡果就是一九八○年代初期的幾起債務危機。然而，此次這些國家總體經常帳逆差相對於ＧＤＰ之比率比當年低了很多，再重蹈過去那種負債大危機的機率也小得多。 開發中國家，就屬中國的表現最是鶴立雞群。這個崛起中的巨人，若非是二○○二到二○○五年間的石油貿易餘額有變，去年其經常帳順差對ＧＤＰ之比率就不會只是六％而已，應該有八．五％之多。二○○二到二○○五年間，中國非石油貿易的經常帳順差持續擴大，相對於ＧＤＰ之比率達到五．七％，足足較石油貿易新增入超高出一倍有餘。 這次的大負債國變成美國。二○○二到二○○五年間，其新增經常帳逆差達到ＧＤＰ的一．六％，而石油貿易新增入超對ＧＤＰ之比率則是達○．九％以上。 維護市場平穩　美國還需其他債信良好國臂助 債務國有福了，因為它讓世界繼續歌唱。油國就像現在這樣，努力想向世界其他國家索取報酬，也還好今天提供油國所要需索的，不再是信用欠佳、用外幣借貸的開發中石油進口國，而是用自家的貨幣計價借錢的美國。相對於一九七○年代，這是個很大的進步。不只如此，由於油價高漲勢必放大石油進口國的赤字，美國所能承受的經常帳逆差及累積負債規模都隨之提高。身處我們這樣的後石油危機世界裡，美國必須速降雙赤字的假設，其實意義已經相對不大。 不過，若是油國、（美國以外的）先進國家及中國（世界最具活力的開發中國家）長期累積大量的經常帳順差，則美國要背負的債務將極其驚人。美國是全世界債信最優良，也是最可以讓人勉強接受的債務國，因此美國擔起世界最後借貸者的角色，恰有利於解釋為何此次經濟並未陷入不景氣。只是最近的市場亂象顯示，即使是美國，也沒有無限寬廣的肩膀，其他債信同樣良好的國家應該共同分攤責任。 馬丁．沃夫（Martin Wolf） ●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家。 ● 曾任世界銀行資深經濟學家；1999年開始擔任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院士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