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遠在斐濟一個小島上參加會議的投資人保護中心總經理詹彩虹,手機裡傳來一封簡訊,這封神秘的簡訊上說:「TSEC(台灣證券交易所)有新消息,也許妳會surprise。」 詹彩虹一臉狐疑,趕緊找了地方上網看新聞,一上網就看到「吳乃仁對證交所動大刀」幾個斗大的字眼。吳乃仁將八位一級主管改聘為顧問,是四十年來,撼動證券周邊單位人事最大的一次動作。 證交所董事長吳乃仁是詹彩虹結縭近三十載的夫婿,也是她前腳走(詹彩虹乃前任證交所副總經理)、他後腳進的證交所「後進」。儘管如此,吳乃仁大幅調動證交所一級主管,居然讓她等新聞出來才知道。詹彩虹本來想立刻打電話回家好好詢問一番,但想到國際電話費很貴,只好忍著回家再問。 一進家門,詹彩虹有點緊張的用台語問吳乃仁說:「報紙刊的甘是真的?」吳乃仁還優哉游哉的回問說:「妳講的是哪一條?」接著他慢條斯理的說,這是不是該做的事?那總是要有人做,如果不做,再過十年這公司會怎麼樣?詹彩虹拍拍他說:「哪安奈你卡勇(台語,這樣的話你比較勇敢)!」 她自忖:換做是自己,根本不敢這樣「啪、啪、啪」cut掉這麼多人。 求學大不同:他不愛念書卻第一名,她用功卻拿第二 這一對夫妻,一位是市場傳言年薪千萬,並對上市六百七十六家公司握有相當權力的證交所董事長;一位是在博達案後,地位急拉漲停的投資人保護中心總經理;要在金融圈中找到同時擁有這等光環的夫妻,恐怕只有吳乃仁與詹彩虹這一對。以吳乃仁兼具民進黨新潮流領袖與輔選功臣,和詹彩虹在金融圈中三十年的地位,說他們是當今扁政府的「御前一品夫婦」也不為過。 但要論他們倆的個性、作風和工作背景,可說南轅北轍,連他們自己都說「totally different」、「完全、非常不同」;詹彩虹像是一介「武將」,而吳乃仁則如同一名「謀士」。相反的,在外界認為立場對立的新職上,卻有著搭配、合作的默契在,夫妻倆打算要聯手還資本市場「一池清水」。 吳乃仁和詹彩虹只差四歲,在外型上就顯得很不一樣。八月一日在中泰賓館,新潮流舉辦二十週年餐會,席間把大家年輕時走上街頭的照片放映出來看,與青澀的當年一比較,現在多半老的老、胖的胖。大家發現怎麼只有吳乃仁看起來跟以前一樣?才發現他是「老在那等」(台語,即年少老人樣),一時哄堂大笑,更不用說「乃公」現在沙發一坐、菸斗一咬的模樣,還是很有「長輩」的威嚴。相反的,詹彩虹自己到餐廳去吃飯,曾經有客人看錯,以為她是那家餐廳裡的服務小姐,還請她來結帳。 同時,因為吳乃仁早期就有培育年輕人出頭的想法,老是把「這就應該讓年輕人來做」這番話掛在嘴邊;詹彩虹在他背後與朋友聊天時,卻愛用「我們家的老先生」來形容他。不知情的人真以為他們倆差很多歲,實際上他們是當年東海經濟系的同班同學(但吳乃仁為交大轉學生,所以大應屆的詹彩虹四歲)! 說起當年同班時,吳乃仁承認說,他是不怎麼愛念書,常常筆記都是跟詹彩虹借,因為她的筆記是全班抄得最漂亮的。結果畢業的時候,吳乃仁是第一名,詹彩虹才是第二名。他帶著點驕傲說:「我覺得我是比較聰明的啦,她是認真那一型的。」 吳乃仁說,他不喜歡背東西,所以多半都用理解的比較多。他很得意自己不必背書,只要抓住了邏輯關係,二十年之後還是可以用經濟學的觀念解決事情。例如他一碰到問題就喜歡拿筆畫一張樹狀圖,假如這件事有兩種方法,可以處理成兩種結果,這兩種結果各自又會有哪幾種影響,這些影響又會有後續哪些狀況,不斷延伸想下去,最後再回頭思考應該用什麼方法來解決問題。他沒有刻意去學、去背,但其實這就是經濟學中著名的「賽局理論」(其中的sub-game theory)。 個性大不同:他愛在深夜飲酒思考,她好動且性子急 他用理性的思考方式做事情,往往一件事要翻來覆去想很久。他思考時好靜,平常每天跟朋友出去玩鬧到半夜是一回事,但他愛在十一、二點回到家裡後,趁太太、兒女都睡了,點一支菸斗、開一瓶紅酒,靜靜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想事情,通常一想就是到凌晨,「我從來沒有兩點以前睡過。」吳乃仁說。 沒有事情可想時,晚上他就看書,從歷史書到科幻小說都涉獵,前一陣子看的是《男性的本質——Y染色體》、《當三葉蟲統治世界》,最近是《威靈頓的半島戰爭》,但就是不看政治的書。「看政治的書我感覺是在工作,不必嘛,看書就是休閒了啊!」吳乃仁說。 話雖如此,書籍帶給他的是隱性的幫助,朋友形容他像是深思熟慮的「謀士」。跟他認識二十年的立委洪奇昌讚美他是自己的頭腦,遇到麻煩往往雙手一攤,向他求助說:「這件事情我想不通了,你想通了再告訴我吧。」 相對於家中嗜品紅酒、菸草的「老爺」,詹彩虹最愛的卻是巧克力、冰淇淋、汽水,完全像個年輕人。她到餐廳吃午飯,同行的人附餐會點咖啡、紅茶,她劈頭就說:「我要汽水,還要加很多冰塊的那種。」回頭,還順便推薦同行者一種冰淇淋的口味。 不同於偏好寧靜環境,尤其是深夜以利思考的吳乃仁,早睡早起的詹彩虹,喜歡在活動的時候動腦筋。她告訴別人,吳乃仁學生時代的綽號是「吳不動」(我不動),但她自己完全相反。例如o喜歡走路,常常跟別人吃完飯之後走路回家,哪怕是根本不可能走到的遙遠路程,她也要走到走不動了才叫車。中間這一段路程,有時候是一個小時,有時候兩小時,就是她的思考時間,即使路上很吵,她也開心的說:「很吵很好,手機鈴聲都聽不見,所以不用接。」在那一、兩個小時裡面,就是她想事情最完整的時間。 形容詹彩虹是「武將」型的人物,再貼切不過。她雖然很瘦弱、白皙,但是動作快、性子急,講起話來義正辭嚴、手勢不斷,尤其最近一談到博達案,就忿忿不平的左手叉腰、右手一指的說,那種手法是「骯髒、下流」,還用台語說要「告給它死!」彷彿賠了半輩子積蓄在博達上面的投資人,就是她自己本人,難怪金融圈上上下下,老愛把她形容是一個剛正不阿、正氣凜然的鐵娘子。 她的直爽個性走到世界各地去都不會改變。有一次台大EMBA的同學一起到大陸去,被安排參觀大陸的金融機構,最後問答時間,大家都提些很客氣的問題,只有在台銀待過的詹彩虹很有興趣,還很直接的左一句「這怎麼會這樣子?」右一句「真的是這樣子嗎?」坐在下面的同行同學,都替她捏一把冷汗。 背景大不同:他靠政治竄起,她的金融仕途卻被拖累 詹彩虹在台銀二十八年,曾創下不少紀錄,她是第一位女性破格接受台銀經理人員的培育訓練,以第一名結訓,成為台銀第一位女性分行經理,分行業績也拿到第一名,更是當年最年輕的徵信室主任。當時台銀董事長陳木在(現任開發金控董事長)跟詹彩虹說,徵信室主任這個位置很重要,逾放會出來,這裡就是第一關。她也不負陳木在所望,訂出許多台銀目前執行的審核放款標準,把主管的主觀權責,限制在放款量一○%之內。 當年提拔她參訓的是林國楷(現任台新銀行副總經理)、蔡游學兩位經理,把她拉拔到徵信室主任的則是陳木在,跟吳乃仁都沒有什麼關係,外界覺得詹彩虹現在是「妻以夫為貴」,其實吳乃仁還把她「害慘了」。 詹彩虹說,以前吳乃仁在搞黨外運動,還是行員的她,不用說交朋友,連說話的對象都沒有,其他人深怕被列入黑名單。只有當時的副理李獅常照顧她,還說:「賺兩仙錢(台語,指一點錢)而已,妳錢有賺到就好,其他不要想太多。」 今年七月,把內定是第一金控總經理的詹彩虹給拉下來的,也是吳乃仁。詹彩虹被派到投資人保護中心來,大家都認為這是個冷差事,連今年投保中心喬遷時,都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吳乃仁說,做的事被批評沒有關係,他最怕被別人質疑人品這方面的事。他說,三一九當天一出事,有人誰都不想,就點名他是買槍手的人;外界的形象竟是這樣,讓他難過了好久。來到證交所,同仁跟他報告說,座車已經到了法定的報銷期限,可以換台車了,他也趕緊說車子好好的,千萬不要換。 所以太座要去當第一金總經理,算是三商銀中目前業績最好,權力也不小的單位,吳乃仁拚命跟財政部長林全拒絕。這時詹彩虹發揮她客家人認分的本性說,雖然投資人保護中心過去就像皮帶或是袖扣般的配件,但她還是能夠把它做到of importance(有重要性)。果然,她將明星光彩帶到投保中心,這個冷衙門的曝光量立刻上升。 新職大不同:他要衝高成交量,她則要抓不肖公司 吳乃仁的朋友有些擔心,一方面他認為吳乃仁在證交所要衝的業績就是市場成交量,一方面任投保中心總經理的詹彩虹,任務就是要抓出不肖公司,但刀子動得太大,市場噤若寒蟬,先生的業績不就首當其衝。到底是要市場活絡,還是要懲奸除惡?這問題就像老先生同時有賣傘的和賣米的兩個兒子一樣,不知道該祈禱晴天還是雨天。 詹彩虹說,資本市場有如一池活水,如果很清澈,很適合魚生存,魚自然就會自己游到這邊來,根本不用想辦法活絡。而她的角色就是在設法讓池水清澈,讓每一位投資人都被公平、友善的對待,「魚自然會來。」 這一點和吳乃仁的說法不謀而合。「不要想證交所董事長有多大權力,二十年前可能有啦。」他認為現在已經不是叫人來喝喝咖啡,股票就會漲的時代,所以他一點也不想把活絡股市當成工作任務、成交量或股市萬點當成業績,而是好好把市場交易秩序維持透明,如果股市真的漲上去,「那不過是結果。」他覺得從這樣的角色來看自己,他和老婆的任務就是互相合作,而非對立了。 詹彩虹小檔案 出生:1951年 學歷:東海大學經濟系 經歷:台銀徵信室主任 證交所副總經理 現職:投資人保護中心總經理 吳乃仁小檔案 出生: 1947年 學歷: 東海大學經濟系 哈佛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 經歷: 民進黨秘書長、台糖董事長 陳呂競選總部發言人 現職: 證交所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