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政治局不久前舉行第九次集體學習，胡錦濤主持，邀請齊世榮教授及錢乘旦教授主講，題目是《十五世紀以來世界主要國家發展歷史考察》。 黨及政府領導高層安排集體學習，是中共十六大胡擔任總書記以來的事，不僅開中國風氣之先，恐怕亦為舉世所無，反映出中共這一代領導集體，對治國態度之嚴正、謙虛與專注，大陸國勢蒸蒸日上，領導人又復如此，堪稱中興氣象，且風行草偃，其影響更有甚於政令者，此誠中國大陸之幸。 引起我更大興趣的是這個題目。齊、錢二教授的內容未見報導，但一個題目，有各種作法，手癢之餘，也想借題發揮一下。 自十五世紀以降，五、六百年間，有三個因素影響了人類的發展，改變了全球的經濟板塊及政治結構：(1)海洋世紀；(2)工業革命；(3)資本主義。 十五世紀以前，人類對遠海的知識及掌握有限，是陸權時代。哥倫布從事海上探險，發現新大陸，啟人類五百年海權時代之始，五百年來，自十六世紀以降的西班牙、葡萄牙、荷蘭、挪威，到十八、九世紀的英國，以下再到二十世紀的美、日，迄亞洲四小龍、四小虎，最後是中國〈沿海為主〉，無不因海洋而盛。但中國其實不應該最晚，反而該是拔先，一四○五年開始的鄭和七下西洋，幾乎比哥倫布早了一百年，船隻之巨，艦隊之大，人員之眾，遠非百年後之哥、麥〈哲倫〉所能比擬。但明末海禁以及有清一代多數時期的閉關，扼殺了中國此一機運。 中國錯失機遇還不止於此。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及資本主義的發展，同樣因鎖國政策而被拒之於中國之外。經濟與歷史發展有一條規律，國家之興亡盛衰取決於競爭力，競爭力又決定於兩個因素，一為成本，成本要越低越好，二是生產力，生產力要越高越好。成本越低，生產力越高，競爭力即越強。海洋世紀的意義，是大幅降低了成本〈包括運輸成本、信息取得成本、交易成本〉；工業革命及資本主義的意義，是大幅提高了生產力，儘管兩者提高生產力的途徑不同，前者通過技術進步，後者通過體制運作。幾百年中，中國先後錯失了海洋發展、工業革命、資本主義三個機遇，與西方比，成本何能降低，生產力何能提升，競爭力之不敵，其有自也。這樣的下坡運，經過清末迄民國初期，終未能改變，直到一九四九。 四九年起，兩岸分治，台灣比較幸運，先摸上了市場經濟，立刻有了起色，大陸相對坎坷，又走了三十年冤枉路，二十五年前〈七八年年底〉才決定改革開放，也走上了市場經濟，總算都抓回了過去錯失的機遇。從這個角度理解，此刻終於出現了否極泰來的轉機。恰在此時，影響人類發展的第四個因素也開始浮現了：信息革命。這是一個兼具降低成本及提高生產力兩種作用的巨大變化，這一次，看來中國將不會錯失。眼前及未來剩下的挑戰課題，就是如何完善市場經濟下不可或缺的制度革新了。 有道是：五百年必有王者興，此之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