ˉ十月正是中華民國慶祝光復的燦爛月份，對霖園集團的關係企業國泰建設與三井工程而言，去年十月卻是最灰暗的一月。十月五日，蔡萬霖的二公子蔡鎮宇以特別顧問之姿，當著兩家關係企業六十多個科長級以上的幹部，下達裁員的命令。從去年底到今年三月間，共離職了近三十位幹部，包括其他職員共計六十多位員工，創下台灣有史以來，高級幹部被迫離職最多的個案。 ˉ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離職」員工已經組成「自救會」，向總統府、行政院、立法院、勞委會等單位投訴。其中，還有人寫好遺書，做最壞的準備。六十多名「離職」員工與華人首富之間的戰爭，才剛要展開。 ˉ蔡萬霖所創設的霖園集團可以說是台灣最富有的家族企業，根據中央社今年元月二十五日的坎培拉專電指出，台灣的霖園集團創辦人蔡萬霖被澳洲人報評比為亞洲地區的第四大富豪，光是財產價值約在八十五億美元（約為兩千兩百九十五億元台幣）左右。霖園集團旗下的主要企業包括國泰人壽、國泰建設、三井工程、第一信託、東泰產險等等。 ˉ由於蔡萬霖年歲漸老，霖園集團大致已完成第二代接班的工作。主要金雞母國泰人壽當然是分給長子蔡宏圖，國建與三井分給蔡鎮宇，他後來又收購第一信託（這三個企業已集中在敦化北路、基隆路口的國際大樓），蔡鎮球則分配到東泰產險。 ˉ國建與三井雖然是兩家獨立的公司，不過卻是一體的兩面，就像一家營造公司的兩個部門，一個企劃銷售，一個負責施工建造。只要是霖園關係企業的營造案子，都是由三井來承攬，所有國建與國壽等關係企業的工地圍籬，寫的都是三井工程的名字。 ˉ蔡鎮宇是幕後老闆 ˉ這兩家公司既然是密不可分的關係企業，一起分給蔡鎮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蔡鎮宇年紀輕輕就當上國建的常務董事，後來還晉升為董事長，但基於財政部的規定 ，他在擔任第一信託董事長後，就必須辭去國建董事長一職，情非得已，只好在國建與三井掛上特別顧問的頭銜，國建董事長一職則委請老臣李肇基擔任（同時兼任總經理），三井董事長則是蔡萬霖的女婿李奕世擔任，不過所有員工都清楚真正發號施令的老闆還是蔡鎮宇。 ˉ在第二代的陸續接班下，各個關係企業也展現出不同的風格，其中以蔡鎮宇的事業體「衝擊」最大，他也被集團老臣喻為「個性最直、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少主。 ˉ繼民國七十六年三井與國建的第一波人事大地震後，去年十月間，蔡鎮宇再度對國建與三井進行大幅度的「換血」改革計劃，三井與國建三分之一的高級幹部都在裁員名單之內。 ˉ國建與三井在每個月第一個禮拜的星期四，例行性會召開科長級以上的工作會報，依照往例都是由兩家公司的總經理在國際大樓十二樓會議室召開會議。十月五日這一天，科長級以上主管突然接獲命令要在十九樓大會議室召開，一名離職的三井郭姓專員指出，蔡鎮宇已經近一年未蒞臨指導了，直覺事情不妙，總覺得有「重大」的訊息要公布。 ˉ據多位離職主管描述當時的情景指出，蔡鎮宇如同往昔一樣的到達十九樓的大會議室開工作會報，ㄇ字型的會議桌，中間分別坐的是蔡鎮宇與李奕世、李肇基、三井副董事長陳慶煌、總經理吳清水，兩邊分別坐著六十幾位科長級以上的幹部。 ˉ在場人士轉述，當科長、總經理、董事長等人做完報告後，蔡鎮宇例行性的站起來發表談話，他一開始即表示，「你們都沒有好好做事，只會亂搞，高級主管連工地都不去巡查，不要以為人多就好混，坐在下面的人聽好，三個月以內，年資十五年以上、底薪七萬元以上的，現在在此的有三分之一的人會不見了，三井的股票不准私下轉讓要全部繳出給公司，最久還有三個月可以給你們混。」 ˉ強迫員工提出辭呈 ˉ據在場人士說，一向用台語溝通、開會的蔡鎮宇，後來指著某幾位高級主管表示，「辭職書送出來．．． 。你們不要對我老爸不仁不義不忠，你們又不是我老爸，為什麼要養你們．．．，有才華就去外面闖，不要留下來．．．。」 ˉ蔡鎮宇隨後往桌上氣憤的大拍幾聲，隨即甩頭就走。一位離職的南部工地所長指出，蔡鎮宇在「訓話」時，沒人敢抬頭，在一陣咆哮後，忽然間沒有聲音了，抬頭一看才知道人已經走了。 ˉ蔡鎮宇的一席話讓高級幹部好生害怕，只好趕緊擬「裁員」名單。十一月二十四日，當三井的員工聽完台大教授朱雲漢的演講後，三井的某位副總叫了四位幹部進辦公室，但是他卻吞吞吐吐，隨即改口說，明天再說好了。其中有一人察覺有異樣，隨即向副總表示，「如果有天大的事，不如現在明講算了。」 ˉ結論是，公司下達「裁員」令，希望名單內的員工能夠在一個星期內自動請辭，如果一星期內未自動離職，將接到公司的遣散通知。 ˉ從第一批離職員工開始（ 共計有十二人），三井的公布欄，幾乎每一星期都會貼出離職、免職員工的公文，總計裁撤了近三十位科長級以上的幹部（已達到蔡鎮宇三分之一的要求，幹部在六十位左右），以及二十幾位較資淺的員工，總計六十位左右。將近是三井與國建七分之一的員工，據悉，最近又有高階人士提出辭呈，退職動作一直持續上演。 ˉ據離職員工指出，蔡萬霖在得知三井大規模裁員事件後，曾經在十二月初專程從仁愛路總部跑到敦南國際大樓，指示給予遣散員工優惠的處理方式，多分發兩成五的退職金。這批在去年底被勒令退職的幹部雖然領到較優惠的退職金，不過卻領不到主管曾經允諾的年終獎金。多位在去年底被迫離職的主管，十分憤慨的表示，「每一個人都是做滿一年，為什麼不能領年終獎金？」 ˉ扣退職金以要挾輒? ˉ不要說第一波領到較優惠退職金的員工不滿，甚至連第二波領到年終獎金的離職員工也不服氣，因為他們都做到元月底，只差第一波一個月的時間，可是待遇卻不同，因為兩成五的優惠辦法已經不實施了。 ˉ年終獎金、優惠退職金事小，最令員工氣憤的是三井對股票的處理方式。據自稱被迫離職員工陳煥淳（原任襄理）指出，員工在認購公司股票時，同意書上不僅規定員工要將股票交由公司保管，還要在離職出讓股票時全部交由公司處理，絕不能私自讓售．．．。其移轉價款悉依本公司前一年度決算分配紅利後之淨值，加計當年度已過期間按當時銀行信用放款息為準。 ˉ可是這一次公司卻只同意用一股九十元的價錢買回去，財政部核定三井每股淨值約在市價四百元間。公司為了怕員工不賣給公司，索性扣押退職金以以強迫員工誚n空白的讓渡單。 ˉ三井工程汐止倉庫王姓專員指出，公司的高級主管甚至跑到汐止告訴他說：「不要因為你一個人不輒飽A而害死所有人領不到退職金」。不少離職員工都表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誘F讓渡書。 ˉ由於三井的回收價錢與財政部的核定市價有一大段差距，而且買賣後，員工必須以市價淨值課稅，陳煥淳在不甘心「下，結合其他三位被迫離職幹部，在今年元月下旬寄了一封存證信函給蔡鎮宇，警告蔡鎮宇不能隨意動用離職員工的股票，否則將告他偽造文書罪等。 ˉ據陳煥淳指出，沒多久後即接到財務部經理的電話，告知公司將不會過戶離職員工的股票，將繼續保管員工的股票。經過這次抗爭後，第二波裁員動作時，三井即不敢再說回收股票的事情。不過蔡萬霖在聽聞此事後，曾經指示過三井，無論如何非得收回三井的股票不可。 ˉ離職員工結合抗爭 ˉ正當三井的高級幹部紛紛「離職」時，陳煥淳所發起的自救委員會也如火如荼的展開陳情工作。陳煥淳在陳情書中指出，陳煥淳等二十三人服務於中華民國最大的企業、華人首富蔡萬霖所經營的霖園關係企業國泰建設、三井工程兩家公司之中，高級幹部（經、副、襄理以及科長、專員級）年資均在二十年之久，該企業為了逃避退休金，在企業毫無虧損之下、年度目標並無縮減之情況下．．．在八十四年底及八十五年初大肆「違法裁員」，目前人數已高達五十餘人，八十四年度十二月份「被逼命令」離職者，該年度年終獎金一毛錢也不給，並違法扣押離職員工之三井工程公司股票．．．。 ˉ陳煥淳將陳情書郵寄給總統、連戰院長、財政部長林振國、勞委會主委謝深山、國民黨祕書長酗蘛w等人。據了解，只有勞委會有回電話表示關切。 ˉ這群為討回公道的三井「離職」員工，在陳煥淳的帶領下，也積極研擬各項自救事宜，不過最讓陳煥淳遺憾的是，最近已經有部分離職幹部，或閉O接獲某方面的施壓而退縮，甚至打電話責罵他為什麼將名字列在自救成員的名單內。 ˉ儘管承受多方的壓力，自救會的成員仍然堅持要爭取公道到底，他們指出，最不合理的是，被裁的資深員工，有釵h是已經快到退休年齡的，公司規定滿二十五年即可以退休，如果滿二十五年未滿六十歲者還可以做到六十歲為止。這些快退休的人，突然接到退職令，情何以堪，四、五十歲的人都是家計非常沈重的年齡，馬上面臨失業與斷炊的命運。 　郭專員指出，最現實的是，退職金與退休金一差就是十幾個月，付出的青春與回饋不成正比。 ˉ國建員工被調往三井 ˉ舉一例子說明，假設被迫離職員工的年資是二十四年，這一次只能領到三十四個月的退職金，可是只要再過一年滿退休年限時，就能領到四十七個月的退休金，一年的代價是十三個月，而且被迫停止勞保，又平白損失多年的勞保退休金，十分慘重。 ˉ面對離職員工的指控，國建副總經理吳明輝則指出，國建根本沒有所謂的裁員事件，甚至還在招考新人。預計再三、四月間將舉行一次公開招考。國建一向人事穩定，流動率相當低，少數離職員工也是屬於自然離職的狀況。 但是，吳明輝的說詞卻被陳煥淳所反駁。陳煥淳說，「吳明輝的說法是騙外行人的」，因為釵h被迫離職的國建員工都是在離職前幾個禮拜，才被調到三井的技術開發部，離職時的頭銜當然與國建一點關係都沒有。例如離職名單內的陳力琿原先是國建營業部代行經理、吳朱提是國建職工福利會專員二、郭盛義是國建服務部襄理兼服務一科科長、吳崑隆是管理部襄理兼人事科長、曾茂生是國建服務部科長、林序宇、林憲忠、高宗台、郭凱南都是在國建工作。 ˉ但是這些人都在今年元月五日接獲另有任用的命令，其中六人即日起轉任三井工程技術開發部專員，據郭煥淳指出，自七十六年開始，三井就用過這一套裁員的手法，先調單位減薪再裁退。 ˉ不管這些人是否都在技術開發部，結論都是轉調三井工程，均在元月三十一日予以免職。事實上，也有幾個人在被迫離職時，仍然掛著國建的頭銜，例如夏景美是國建設計部專員，還有劉美華、謝碧珠、劉宗信。 ˉ爭回應有的公道 ˉ面對離職員工的指控，三井的總經理吳清文則是一推三不知，他表示，「離職是很自然的現象，因為工地少了一些，人當然也少了一些，公司一切依照規定來處理，應該不會有問題。」至於買回離職員工股票的問題，他認為一股淨值四百元是不合理的，公司也沒有要以每股九十元買回的事情。 ˉ近一年來，台灣受到兩岸情勢的影響，發生少有的非經濟性不景氣，尤以房地產、證券市場最慘。三井工程身為一家營造公司，裁員本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最令被裁員工無法接受的是，三井是假不景氣之名行裁員之實。根據國泰建設今年元月二十四日的公文顯示（副本三井工程），重新核定的八十五年度營業目標額為一百五十億，與去年的一百五十億營業目標額相同，顯然無業務緊縮之實。（三井發給退職員工的公文上所寫的主旨是配合公司業務緊縮，爰依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二款之規定，預告終止勞動契約．．．．。）多位離職員工強調，他們要討回公道。 ˉ從企業主的角度來看，裁員絕對不是壞事，尤其是第二代的接班人，在面對激烈的競爭環境以及老爸所遺留下的老臣包袱，當然會想做一番人事革新，「換血」成為必經的過程，難免會產生一些摩擦與抗爭。 ˉ不過在換血的同時，少主似乎也應該考慮到組織的氣氛與改革速度，如果只是一味的講究效率與計較成本，雖然節省下一大筆錢，付出的代價可能遠遠超過這筆有形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