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後最重要的新聞是小布希訪問中國大陸,輿論對這件事的注意焦點都放在「會不會有第四公報?」原因是布希這次抵達北京是二月二十一日,恰好是尼克森「敲開中國大門」的三十週年紀念,唯恐兩岸關係會一夕生變。 其實,兩岸關係一夕生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兩岸關係的變,卻一刻也未曾停歇,就看春節前後幾件事情即明白:長榮航運易幟、張忠謀率台積電幹部赴蘇州、廈門台商三百多人利用小三通經金門返台過年,以及許多上海台商將家眷接去上海過年,這些都是「一小步」,可是卻是一步接一步沒有停過。 開年後行政院最重要的政策與此有關:八吋晶圓廠開放登陸將在月底做出決定。但是,卻得「待財政收支劃分法覆議案確定後」才進行動作」─這個「前提」令我搖頭不已,同時想到一個故事。 《外史論易》論及西漢初亂時,雖然劉氏子孫仍然據有險要之國、膏腴之壤,但是書中舉蜘蛛為例:蜘蛛結網在屋樑角隅,坐而待食,自以為安定,等到棟樑朽榱,蜘蛛想要找個地方寄託一絲以自養而不可得。 簡單說,台灣的經濟才是房屋的棟樑,中央和地方爭搶的稅收只是屋宇間的蟲子,財劃法採用什麼公式,只不過是「哪一隻蜘蛛可以在哪裡?結多大的網?」而已──成天吵鬧爭搶稅收,卻無視稅源正一天天流失,或者說,是根本無能阻止流失,那和蜘蛛有什麼兩樣?蜘蛛也是只會爭搶地盤,卻對房子傾頹無能為力! 唐高宗有一次賞賜諸王,每人得五百段帛,但是名單上沒有滕王李元嬰和蔣王李惲,因為這兩王「好聚斂」,高宗說:「滕叔(李元嬰是高宗叔輩)蔣兄自己有能力,不須賜物」交代給他倆一車麻,做為穿錢孔用。二王大感慚愧。 唐朝的王室和漢朝待遇不同,沒有封國,但有封邑收入,聚斂就是刻薄封邑人民,在歷史上的評價最低,因為撰史者都是傳統農業社會的儒家知識分子。 聚斂之臣在今日台灣可能會受到重用,因為國家稅收不足,政府財政困難。此所以交通罰鍰現在變成以罰為目的,而非以禁為目的,本末倒置。而諸如此類的本末倒置現象,近來實不勝枚舉,問題是本末倒置會影響行政效率與方向,直接對「房屋」有害。 說政府財政困難,其實是「由奢入儉難」。看看春節期間的非必要花費吧,總統回老家發紅包,兩萬個不夠,追加五千,每個區區兩百元,但總數也要五百萬元;馬上元宵節到了,各地燈會加起來總得上億元;這哪有一點財政困難的樣子?事實上,各級政府的浪費、浮報以及非必要支出,納稅人都難以想像,不相信去問問餐廳、花店、禮品店,是不是公家機關的錢最好賺?但是這些大多是非資本部門支出,都是不能省的,稅收或統籌分配款、補助少了,就說對地方建設、社會福利產生排擠作用,其實都是政治或選舉語言,從不曾聽見有人說:稅收少了,首長特支費應檢具單據報銷,或首長公務車油料應節約,這類的話。 蜘蛛和蠶都是會吐絲的蟲子,對人類而言,蠶吐絲是有益人類、是利他的,蜘蛛吐絲是對人無益、完全利己的。如果我們的政府官員都是蜘蛛,又如何能要求人民當蠶?政府要求企業根留台灣,自己卻只知爭權攘利的話」─房屋將傾頹,連螻蟻都懂遷地為安,何況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