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陣子,阿根廷經濟的衰敗與破產舉世矚目,這個在上世紀初(一九一三年)曾是世界排名第十的富國,不及一百年,此刻已淪為排名第三十六了。聽說全球第一條地鐵建於巴黎,第二條即建於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揆諸當時阿國國富,大概不假。百年間白雲蒼狗,世事變幻若此,真令人唏噓不已。 阿根廷並非孤例,亞洲的菲律賓顯然是另一個可以相提並論的例子。戰後初期(四、五十年前),菲律賓的每人國民所得是台灣的四倍,不過一代,菲律賓卻已淪落到百姓紛紛出走,到外國打工餬口的地步了。 阿根廷太遠,跟台灣畢竟關係少,菲律賓近在咫尺,倒讓我想起了當年僑生同學告訴我的往事。一九六○年代時,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已大不如前,除美、日大國尚能維持邦交外,在東南亞很多國家已吃不開,辦個簽證十分困難,即使獲准入境,往往還要被迫蓋手印,真是羞辱不堪,足見當時菲國氣焰之囂張。若有當時曾受此辱的國人,今日目睹菲律賓的大學畢業女生在台灣淪為菲傭,不知可有時空倒錯的感慨。老祖宗常說「現世報」,這不就是現世報嗎? 情況未達如此尖銳,但本質卻相當類似的,還有日本跟香港。國人年紀略長者當能記得三、四十年前不少日本觀光客在台灣的惡行惡狀,及日資企業日本主管對待我國員工的跋扈霸道,曾幾何時,日本如今已陷入了十年的經濟困境,當年漲勢不止的日圓,如今居然也面臨了長期看貶的壓力,真是彼一時也,此一時也。至於香港,不少人二、三十年前入境、過境香港時恐怕都有過類似不愉快的經驗,那種自認為是英國人、英國殖民地人、高等華人的香港人,對初臨乍到不諳英語與粵語的華人的不屑與不禮貌,至今叫人印象深刻,對照當前香港經濟之困境,人民生活之辛苦,豈不也是夠諷刺? 其實,不少的「現世報」是可以找到經濟邏輯來解釋的。在經濟持續繁榮的過程中,資金大量湧入,導致土地、人力價格大幅上升,這一方面就形成了財富,另方面卻也墊高了成本,兩者相輔相成,但相當一段期間中,人們感受到更多的是財富的累積,由此很容易的驕縱成財大氣粗、飛揚跋扈,與此同時,卻往往對成本的持續墊高缺乏足夠的警惕,有朝一日,整體大環境出現了結構性的變化(例如中國大陸效應的出現),或成本不斷增高終致擠壓掉所有的利潤空間時,那麼整個競爭態勢一夕之間就會逆轉。除了政治惡質及政客惡搞的因素外,從日本、香港、阿根廷的例子中,其實都可以找到這樣的經濟邏輯。 台灣能否套用同樣的邏輯,讀者可以自行判斷,大陸會不會是下一個,同樣令人關切,不過,我最想強調的卻是新加坡,以它的發展軌跡,完全有可能步上日本、香港及(台灣?)的後塵,然而,去年的新加坡政府卻毅然帶頭全面減薪,你能不對新加坡朝野的戒慎謀慮感到佩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