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外交、拚經濟、拚選舉，現在又要「拚修憲」了！只要聽到「拚××」即意味著那裡出了大問題，或許有一天，阿扁不再喊「拚」，那就是四海昇平、國泰民安，但那絕不是今天。話說回來，今天憲政體制有沒有問題？當然有。政權輪替一年半以來的種種橫逆，是不是憲政體制問題造成？一半一半。修憲能不能釜底抽薪解決政治、經濟的問題？答案沒有，可是修憲的過程肯定會造成更多的亂象。 武則天時代，有一位朝臣吉頊用一個比喻勸諫武則天。吉頊問武則天：「一盆水和一盆土放在那裡，兩者會相爭嗎？」武則天答：「不會。」又問：「將水與土和為泥，會不會相爭呢？答：「不會。」吉頊再問：「將泥分塑成佛與天尊，兩者會不會相爭？」武則天答：「會啊！」 泥塑的佛像和天尊像其實不會爭，是佛教和道教信徒會爭、和尚和道士會爭。這個故事的前因後果毋須贅述，倒是這個比喻用來觀察今日政局，頗見貼切。 阿扁面對的問題，或者說，這一年半以來的政治問題根源是什麼？是朝小野大，行政院受制於立法院而無法施展。好不容易，國會改選後民進黨成了最大黨，但仍未過半，阿扁仍覺難以全力發揮，於是起意修憲，朝總統制方向修正。 究竟總統制還是內閣制較適合我們？迄今沒有定論。可是語意學是個有趣的東西，當我們形容或描述一件相同的事物，而有兩個以上同義詞時，選擇用哪一個，其實就反映了潛意識中的心態。 講得再明白一點：用「總統制」而不用「三權分立」就是一種心態，前者是權力行使角度出發，後者則是權責平衡角度出發。當然，這裡不去考慮總統有權無責的選項，那太可怕了。 既然出發點的心態是權力，那麼修憲的過程當中就會處處出現權力爭奪與分配的影子。而修憲的場合是立法院，立法院現在各黨不過半，如果只是立法案或預算案，那只是一時的合縱連橫，好比將水與土混合，出問題不過「和稀泥」而已。但是面對憲法修正案，那就是將泥塑成佛與天尊，也就是意識形態會主導，權力的爭奪會赤裸裸。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總統選舉用相對多數還是絕對多數？因為是總統制，一個未獲過半數民意的總統的確不容易坐得穩，可是，這一條肯定過不了關，更將成為政治風暴的颱風眼。 還有一個修憲爭議點是中央與地方的權限。眼前中央和地方之間似乎只有財源分配問題，但是政府財源來自稅收，等到地方政府不願再容忍中央集錢，終不免祭出自徵稅目或拒不上繳的法寶，那時候就是藩鎮割據公然對抗了！ 《雪濤諧史》有一則寓言：有一個人學釀酒的方法，師傅教他：「一斗米、一兩麴、加二斗水，摻和後釀七天便成酒」，那人回去製酒，卻忘了放米，七天後，當然不會變成酒，回頭向釀酒師傅抱怨，爭執了半天，結果才搞清楚，是沒有放米。 今天中央和地方的財政收支畫分如果老是爭議彼此之間的分配百分比，豈不就像釀酒不放米？因為根本是經濟不好，哪來稅收呢？要想搞好經濟，那就不是修憲可以解決的問題了。如果只想用政黨合作的和稀泥方法，圖一時清靜，就怕「水」與「土」彼此不服，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