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國古老大學的攻擊成為白宮文化戰的核心！」這是《金融時報》對哈佛大學與白宮衝突的評語。

四月下旬，哈佛大學對川普政府提告，理由是川普凍結了其約二十三億美元（約合新台幣近七百億元）的聯邦資助，違反憲法。川普也不甘示弱，兩週後的五月五日，他全面凍結哈佛未來所有政府資助。

事實上不只是哈佛，川普這波大砍政府支出，還波及美國各大科技研發機構。

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二○二六年的預算，被砍到只剩上一年的一半。向來被視為美國驕傲的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預算也遭砍逾二四%。國務院與國際開發署（USAID），預算更被砍逾八成。

來自政府的金流被斷，直接帶來的影響就是一些研究計畫難以為繼。


美國科研競爭力恐被削弱
中國有機會後來居上

在美國頂尖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一名流行病學系的資料分析師羅傑（化名）對商周表示，他所參與的研究計畫——「ECHO，環境對兒童健康結果的影響（Environmental influences on Child Health Outcomes ）」——全額依賴國衛院資金，如今預算瞬間被砍，主管直接告訴他：「我們只能付得起你原本薪水的五分之一，你就付出五分之一的心力吧。」

「這種情況要是繼續下去，美國在科技競爭上可能會輸給中國。」Google前執行長施密特（Eric Schmidt）在一場演講中表示。

他直言，美國的科技實力，是建立在政府、大學與資本三方合作之上：政府資助基礎研究、大學進行研發、私部門將技術商業化。頁岩氣技術的突破就是這種合作的成果。

如今川普大砍大學與研究機構的預算，意味著過去美國科技的基礎正被削弱。

施密特認為，這將損害美國未來的競爭力與創新，未來和中國競爭時將落居下風。

事實上川普政府這波大砍科研預算，將帶來兩個影響。首先是看得見的變化，就是美國的科研人才將外流。

美國《自然》（Nature）雜誌在三月底進行民調，一千六百多位美國科技研究人員之中，有超過七五%正在考慮離開美國，投奔資源更穩定的國家。


政府審查引發國際人才出走
歐盟多國紛紛出手搶人

此外，國際人才過去為美國貢獻不少科研發展。

麻省理工學院去年一項研究指出，國際科研人才是美國的「比較優勢」，支撐其科技創新與全球領導地位。持續吸引並留住這些人才，對美國經濟與知識競爭力至關重要。

然而，除了金流被斷，如今一些國際人才還要面臨政府部門日益不友善的審查。

Google前執行長施密特表示，由於大環境日益惡化，不少國際頂尖科研人員正離開美國或轉往他國。

「校方提醒國際學生出國旅行要審慎評估必要性，能不出境最好不出境。」羅傑苦笑著告訴商周，「我原本這個時候應該要回家鄉，但我不敢出境。」

美聯社報導，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一名中國的留學生也匿名表示，校方建議國際學生隨身攜帶護照和移民文件。她看過沒有犯罪紀錄的學生也被開除學籍，「這是最可怕的部分，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成為下一個這樣的人，」她說。

紐約州律師王觀媮（Ann Wang）直言：「我們真的找不到一個系統性的原因來解釋為什麼這些學生簽證會被終止。」她的律師事務所協助這些簽證突然被終止的學生打訴訟。

諷刺的是，川普政府這場對美國學術界的「革命」，反而為他國帶來機會。

五月五日，法國總統馬克宏代表歐盟親自宣布「選擇歐洲做科學（Choose Europe for Science）」計畫，以總統層級來向流失的美國科研人才招手。荷蘭、英國、加拿大、澳洲、挪威等國也各自祭出獵才行動。

除了人才外流，川普大砍科研預算的第二個影響，是美國恐漸失去影響世界的力量。

哈佛大學經濟學系博士生鄭紹鈺，長年研究國家發展經濟學，他指出，科研經費與高等教育不是單純的學術問題，它們背後代表的是「全球政策話語權」。

自毀知識外交、全球話語權
美國正交出定義世界的權柄

過去美國能在全球發展、健康、環境與經濟等政策領域扮演主導角色，關鍵就在於透過國家科學基金會、國家衛生研究院、國際發展署這些機構所資助的研究，輸出知識、定義議題、形塑規則。

然而，這一套美式「知識外交」模式如今正在崩解。

國際發展署的網站自二月底以來已經停止運作。這不僅是行政單位的消失，更代表美國向世界施加影響的「管道」正在瓦解。當美國不再資助政策研究、不再在國際場域提出知識標準，世界就會被別人定義。

國衛院轄下的福格蒂國際中心，培養出許多來自開發中國家的公共衛生領袖，而這些人許多後來都成為國家級的衛生部長，他們都是美國國際話語權的延伸。

曾任國際發展署署長的鮑爾（Samantha Power）指出，事實上，國際發展署在超過一百個國家累積了龐大的「政治資本」，使得當美國要求這些國家派遣維和部隊、協助美企拓展市場，或引渡嫌犯時，更容易獲得同意。

其實，過去台灣也是美國這種模式下的受惠者。例如，石門水庫就是當年靠著美國國際開發署的資金建成的。

這些美援使台灣經濟與美國掛鉤，台灣的產業結構也因此朝向與美國分工合作的方向演化，奠定如今不少台廠成為美企供應鏈的基礎。

如今美國退場，其他國家卻正在補位。

中國大力吸引海歸人才，並強化對開發中國家的援助；歐盟、加拿大、澳洲也在招攬美國體系的學術人才。隨著美國的學術與政策力量收縮，未來世界科研版圖，恐怕也會面臨一波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