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前一次冷戰更糟的時代，連你家客廳都變強權戰場

有五個國家供應的鮭魚，都可以缺貨，這背後代表全球化的經濟正在失靈。

事實上，整個大趨勢就是在往全球化倒退的路發展。

美國這次對俄羅斯祭出懲罰，是採用史上最嚴厲的經濟制裁，直接將俄國銀行踢出SWIFT國際清算支付系統，藉由砍斷金流，直接中止了該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往來。跟上次美中貿易戰只加關稅、將少數企業列入黑名單，完全不在同一個等級。

大家不想再連結，也不想讓全球化走回頭路原因是：民主國家受夠了被威脅！

《經濟學人》在三月中旬就撰文提出大哉問：繼續讓開放的民主國家，與中俄等專制國家進行正常的經濟貿易往來，適合嗎？

長達四十年的全球化，讓民主與專制國家目前每天貿易額超過一百五十億美元，但《經濟學人》統計，全球生活在民主國家的人口比率，卻隨著全球化下降到五成以下，獨裁統治國家經濟實力與人口比率皆上升。

淡江大學產業經濟學系教授蔡明芳分析，現在反全球化態勢越來越鮮明，主因是過去的全球化，被西方國家簡化為關稅降低、政府減少管制，認為此舉即可促進自由競爭，但當對手的專制國家實施補貼、對協定說話不算話，西方國家卻束手無策。「兩年前（貿易戰）還沒有覺醒的德國、歐盟國家，這次一個個都覺醒了，現在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他觀察。

蔡明芳分析，西方世界已開始反思：過去享受低價的代價是什麼？代價是專制國家用他的經濟來脅迫其他國家，例如中國用農產品採購影響台灣、用紅酒與小龍蝦脅迫澳洲、用萊姆酒脅迫立陶宛，這讓歐盟正準備通過反經濟脅迫法案。

現在，世界不僅將分成兩半，混合冷戰的時代正在到來。

聯合國大學旗下政策研究中心（UNU-CPR）衝突預防與永續和平專案負責人賈思堂（Erica Gaston）指出，人類正處於一場新冷戰的陣痛中，跟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是一場混合冷戰（Hybrid Cold War），也就是戰爭與非典型戰爭混合、政治與經濟手段加成的賽局。

前一場冷戰是核武等軍事力量，這次的武器，加入了資訊戰與全球化下的經濟互相依賴「武器化」。除了這次歐美對俄國祭出的經濟制裁，之前的美國5G採購、貿易戰與加入區域合作協議，不是胡蘿蔔就是棍子，都是美、中兩國的新競爭手法。

賈思堂認為，這類混合的相互制裁，雖然不像核武相互毀滅般嚇人，但至今無法藉由協議緩和對立，可能讓這個新冷戰，不像上次那樣「冷」，而且可能更白熱化。

再加上戰爭手段多樣化，涉及經濟、科技、資訊和其他民間私領域，比起以前只發生在前線戰場，現在可能出現在客廳，例如系統被駭而斷網、遭受財產損失，造成無差別的損害。「前景與上次冷戰同樣令人不寒而慄。」賈思堂說。

專門研究冷戰的哈佛歷史學家薩羅特（Mary Elise Sarotte）擔憂，人類可能正迎來一個比冷戰更糟糕的時代。

當年，美蘇冷戰持續數十年，發生了韓戰、越戰、兩伊戰爭等局部地區戰爭與代理人戰爭，單在越南就有一百六十多萬人死亡。這次新冷戰發展速度快、惡化程度嚴重，更可怕的是，少了各種和平條約的約束。

過去冷戰持續四十多年，讓對立的雙方有時間和動力談判擬定協議。但近年許多協議都被拋棄，薩羅特擔憂，即使莫斯科願意重返談判桌，也需要數年艱苦談判，才可能一一恢復已被廢除的寶貴協議。比起高超音速導彈和網路戰等新型武器開發、對峙時大使館外交人員被迅速驅逐的警訊，這些維繫和平的協議消失，尤其令人痛心。

對立，自然也帶來貧窮。

《經濟學人》警告，如果世界退回到冷戰時期般對立、回歸各國閉門造車，代價將是高達三兆美元的投資付諸東流，或只能用在生產效率較低的產品，導致通膨與生活水準下滑。「世界將變得更加分裂、相互猜疑，更不用提，還將變得更加貧窮。」

其實，現在你我感受到的通膨物價壓力，只是前奏曲，這是去全球化的必要代價。高盛大宗商品研究部門主管柯瑞分析（Jeffrey Currie），上一次全球化高峰反轉，是在一九二○年，當時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國際對戰敗國實施經濟制裁，導致各國經濟自掃門前雪，原物料報價、通膨俱揚，一直到七○年代，全球化才恢復成長走勢。這回全球化又開始反轉了，原物料將進入一個新的超級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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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也會影響你我的荷包，比如，你我的歐洲基金。

摩根大通資產管理市場及投資策略部主席岑博智（Michael Cembalest）估計，天然氣與油價漲價，加上銅、鈀等原物料價格的飆升，可能會將歐洲拖入經濟衰退。他認為，歐洲部分國家正因減碳速度遠遠快於控制能源需求，而付出昂貴的代價。

他分析，俄羅斯的天然氣占全球五分之一，歐洲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無法迅速降低，德國、西班牙天然氣進口設備都需要時間；美國要增產，也必須等三年後，而且產能早被訂走；歐洲核電廠不是在運轉就是在維修，要增量發電難度不小。

尤其，俄羅斯天然氣不只為歐洲家庭冬天供暖，也為大部分工業製造提供能源。大型經濟體中，製造業發達的義大利和德國更容易受到影響；而製造業高度依賴汽車供應鏈的捷克，也因零組件短缺而面臨經濟成長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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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表預測，俄烏戰爭所帶來的穀物與能源大宗物資震盪可能持續達一年，將使全球經濟成長率下降一個百分點，推升全球物價約二．五％。國發會也預估，將影響台灣GDP約○．三七個百分點。這次央行意外升息一碼，也讓外界看到了央行對通膨壓力的憂心。

「未來的歷史學家可能會認為，冷戰後和疫情爆發之間的那些年，是一段令人懷念的美好時期，而我們還可能會懷念起從前的冷戰。」薩羅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