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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秀洗衣店阿公阿嬤爆紅,背後是隔代教養功課。孫子:轉念,才能帶他們過更好

撰文者:陳承璋
中場幸福學 2020.08.03 43,222
摘要

一間在台中后里開了70年的地方老乾洗店,為什麼能在短短一個月追蹤粉絲數將近60萬,成了台灣甚至是國際媒體爭相報導的對象?這不僅是孫子利用店內長期囤放未取的衣服,替自己的阿公阿嬤打扮,讓舊衣搭出新裝感;它的背後更是隔代教養的親子課題:如何與長輩好好互動。

「之前我阿嬤感冒得肺炎,我在病房陪她,腦裡就會亂想很多,難道要跟她一直沒話說嗎?我有責任讓他們生活變更好!」說話的人是萬秀洗衣店第三代,今年31歲的張瑞夫。

萬秀洗衣店,是在台中后里開了70年的地方老乾洗店,就像一般老洗衣店一樣,萬秀並不特別,幾台老舊洗衣機沒有裝潢,陰暗的店內堆滿各式洗淨的衣物,頭頂上掛的,都是包著塑膠套的外套大衣。

我們到訪時,洗衣店沒有客人,門口敞開,走進去剛好是第一代老闆、張瑞夫的阿公張萬吉的午睡時間,他就躺在門口內擺放的藤椅上睡覺,過的是鄉下步調極慢的日子,也不怕小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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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想不到,這間傳統洗衣店,從七月開始,因為張瑞夫利用店內長期囤放未取的衣服替自己的阿公阿嬤打扮,舊衣搭出新裝感上傳社群媒體IG,短短一個月追蹤粉絲數超過60萬,成了台灣甚至是國際媒體爭相報導的對象,美國《New York Times》、英國《BBC》都來了,還有廠商不請自來,衝到門口說要合作代言。

爆紅關鍵:公嬤放下身段,活出新滋味;孫子轉念,打開心房

很多人老了,什麼都不敢,對一點點變化,也極度抗拒。可是他高齡80多歲的阿公阿嬤,卻是任他擺布。要他們穿碎花裙、喇叭褲,配過膝風衣腳踩高筒靴,還是臉上一抹艷紅口紅、半遮臉的太陽眼鏡,無論搭肩勾背,腳站三七步一臉冷酷,他們照單全收。

我們問,他們都不曾反抗過?張瑞夫說:「沒有,即便他們會擔心,可還是相信我,」很多人追蹤粉絲團,是驚訝老了也能活出新滋味,但更多是羨慕張瑞夫與他們的親密互動。

孫長之間難得的信任,長輩甘願放下執念給孫子闖,是這次洗衣店爆紅的關鍵,「很多人看到,傳訊息都說很羨慕我跟他們有這麼多話聊,可是當想跟他們說說話時,阿公阿嬤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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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跟他們沒話聊,價值觀差很多,」他坐在廚房的灶腳前坦言。

看似熱絡的互動,背後,是他一次次摸索的過程。

張瑞夫是隔代教養,四歲父母離婚,父親是中油加油站站長,必須到全台各地輪調,從小由祖父母帶大,老一輩照顧孫子,觀念難免跟不上時代,或是過分保護,「學校營養午餐有炸的、有披薩,但我阿嬤就是不准我吃,每天都送便當來,」就連教學用品也買得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一樣,但我的就是最好最不一樣的那一個,會被人笑!」

祖父母用自己的觀念養孫子,等到張瑞夫長大,有了自主權翅膀硬了,價值觀的隔閡更深,「我是文組,阿公一直要我念牙醫,跟他解釋都聽不懂!」甚至,連畢業典禮都故意不邀請他們參加。

出了社會,衝突更加劇烈。大學選擇台北教育大學文創經營系,出來第一份工作是策展企劃,薪水只有兩萬出頭,每次回到家阿公劈頭就問:「你薪水不高,別人家的小孩當公務員很好,你要不要去考?」

他去藝人陶喆開的經紀公司做企劃,外人看這份工作光鮮亮麗,可是他們卻覺得演藝圈太亂,還是勸他,應當考公務人員。

拿別人家的小孩來跟自己比,被家人看不起,是最嚴重的傷害,「我常常就很氣,對他們脾氣也很差,我覺得他們不對,會馬上指責,」他手腕上有一個小圓圈刺青,是要提醒他,脾氣不能那麼差。

年過30,現在還單身,又被他們問:「怎麼還不結婚,要抱孫!」說話沒半句投緣,乾脆都不說話。

「我知道這樣不行,他們年紀大了,過一天少一天,若他們走了,我真的沒辦法想像,」這十年,阿嬤感冒感染好幾次肺炎.老年人肺炎是大病,他在病房裡照顧,心裡一直想,自已跟他們沒話聊,好多話又沒跟他們說過,他們的老年生活又如此無聊,這樣就走了會有很多遺憾吧!

他說,高中玩樂團,是玩重金屬音樂,在台上搖頭晃腦聲嘶力竭,根本不想讓阿公阿嬤知道,怕被念不讀書學壞;成果發表會當日,他們透過鄰居輾轉得知孫子上台表演,突然捧著花出現在會場,「阿!我就爆哭阿!」他回憶。

原來,他們對孫子的愛,沒比其他人的父母少,甚至更多。

(攝影者:郭涵羚)

我只是歲數大,不是老;就算80歲,也能很時尚

在病房裡,他回憶過往點滴,想到時間不等人,強迫自己轉念,心要打開,才能聽見長輩碎念背後的道理。

因為轉念,才能帶他們活得更好。

他換個角度想,阿公阿嬤是上一代的人,難免與現在社會有隔閡,會反對會質疑,是他們不懂,但都是出自關心,只是要孫子過得好。

例如,他多年前在社團上發起聖誕節交換禮物活動「Change Christmas x Strangers」聖誕節時準備卡片與禮物送給陌生人,由他與志工扮成聖誕老人送到別人家去,每年定期舉辦,最多一次串聯超過上千人,最後登上媒體,他就把報紙拿給他們看,「孫子上媒體,很厲害!拿給他們看,他們就會安心。」

家裡的長輩要的不是孫子爭氣,問工作、問薪水,只是怕自己吃不飽生活不好,「以前我會生氣,覺得被看不起,但是現在我去想,他們只是要塞錢給你,我就不會那麼生氣。什麼事情你都想成是在關心你。」

以前直接負氣走開,現在他不生氣了,反而有餘裕跟他們互動,「現在最常問的就是結婚,也是很煩,可是我知道他們也只是想找話題聊天,我就會趕緊轉移話題,回頭問,最近生意好嗎?隔壁那個誰有來嗎?」阿公阿嬤話匣子一開,就能成功躲避追問。

他本來在北京的房地產公司擔任文創顧問,年初離職,原本規劃要四處旅行,受疫情影響只好回到后里;這半年,他發現他們老了,也怕出門,在家無聊就打電話給親戚抱怨。

傳統乾洗店受快時尚與連鎖洗衣店衝擊,生意大不如前,「沒事做,就看著牆壁發呆一整天,我都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很恐怖!」4年前,阿公阿嬤曾去澳洲旅遊,阿公不慎跌倒後腦撞出大洞,讓他們又更不敢出去旅行。

他必須找事情給他們做,腦筋動到家裡囤放數年,送洗未取件的舊衣。學文創的他,提出換裝建議,起初阿公擔心:「都是放了好幾年的老衣服,會不會不夠時尚?」阿公經營洗衣店看過各種穿搭,眼光曾在流行前頭,很快就爽快答應,
「黑褲最好搭,上面搭亮衣,我穿起來就是比別人好看!」

我們問阿公阿嬤,孫子這樣做有沒有比較有聊?

他們站在店門口,精神抖擻搶著回答:「好多媒體搶著要來拍我!」、「鄰居還打電話來恭喜我,說我紅了要我請客!」、「要活就要動!我只是歲數大,不是老!」

不是老,只是歲數大。就像舊衣也能新穿,80歲也能很時尚,轉念後,許多關係、心情,都隨之改變。阿公阿嬤有孫子的陪伴,更重要的是感受到一份心意,相識60年的他們,心情換新,拍照說摟腰就摟腰、說親就親。只要有心,日日都是新。

(攝影者:郭涵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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