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有一篇文章「上海是個現實的地方,而台灣?」很紅,許多人到處轉貼。但這篇文章的觀察其實很片面,折射出台灣人對於上海的誤解。
許多台灣人在衡量一個都市夠不夠好的時候,往往只有一個單一的標準:這邊是不是容易賺到錢,經濟是不是在成長。的確,上海的經濟發展的比台灣好,因為中國市場就是夠大,而且中國也才剛開放而已。有篇反駁的文章寫的很好,你要一個二十幾歲的人和十幾歲的小孩比身高成長,本來就是很荒謬的事。
在這種快速發展的狀況下,上海當然會成為淘金的地方,就跟以前的香港、台北,是一樣的。而重要的是,由於中國市場的廣大,台北若只守著台灣市場,註定無法和上海競爭。
上海聚集了許多外來人口,這些人的素質參差不齊。除了人才供需失衡,在地理位置因素及中國政策的影響下,許多高階人才薪水居高不下,也使許多低階人力薪水上不去,導致難以翻身。
而這個地方打開電視滿滿都是娛樂,只要談到政治,就一定像莒光園地一樣洗腦。這種氣氛,讓許多人對政治冷感,相對的,政治也無孔不入的控制著人民的生活。有的聚會來了幾個黑名單,就被當局停止;在Twitter上轉文,就被找去喝咖啡。
上海有上海的痛苦,以及上海的不堪。無論是中國哪個地方,其實都充斥著弱肉強食的社會風氣。在某些喜歡競爭的人(或有資格競爭的人)眼中,上海或許是個沃土,只要成為贏家,吃香喝辣就少不了。但這些人往往卻忘了,這個社會還有許多千千萬萬的、條件不好難以競爭的人。他們在上海不一定有機會可以翻身。但上海的高房價、貧富差距,卻讓許多人在這個城市痛苦萬分。
而許多有能力到上海工作,或是旅遊的人,本身的社會階級不會太低。在他們的眼中,上海當然是一座如魚得水的城市。更何況,中國人重視門面,根本不會帶旅行者去參觀上海不堪的那一面。對許多這些有能力競爭的人來說,自己的競爭力來自於自己的努力,而別人缺乏競爭力,是因為他們不爭氣,活該被這個吃人的社會吃掉。但他們卻忘了,有很多人,可能受限於他們的環境,他們的資源,註定就是會被吃掉。
上海有的是流行和錢,但是這邊卻沒有像台灣一樣的文化氣息。在中國,人人眼中只想到要賺錢,要是不能賺錢,那就拆掉,或是不重視。正如原作者說的,上海是個暴發戶競技場。所有人都想著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環境下活下來,鮮少有人在這個城市找個角落停下來駐足、思考。這邊的人想法雖然看似多元,卻沒有像台灣那樣,對於多元文化的尊重。許多人搶著說話,卻很少有人願意停下來聽、甚至思考,更遑論替別人思考。
在中國,各地方政府每年都要達到一定的經濟成長,才能夠讓上級滿意,因此他們想盡辦法招商引資,想盡辦法擴大公共建設來達到這個目的。許多的台灣老闆受到中國政府的禮遇,因此對中國政府招商引資的積極度很稱讚;但是他們卻忘了,在政府招商引資的背後,是以大規模舉債來達成的。而這些地方債,目前已經成了中國最大的隱患之一。
所以這就是我最大的憂慮。台灣人和中國人其實很像,知道可以賺錢就一窩蜂的衝過去,卻忘了很多更重要的東西。中國經濟發展的快速,和他們的市場仍未完全開放、和他們的市場規模有關係,更重要的是,這個國家為了經濟發展犧牲了太多東西。鎘米、空氣汙染、死豬水等等比比皆是,只是在中國的言論壓制下,這些聲音都聽不到而已。
很多台灣人認為,中國的專制讓他們可以快速發展,有效率的執行政策。但是,由於中國沒有言論自由,許多底層的聲音並沒有辦法傳達到高層。許多政策可能是高層想盡辦法希望造福底層民眾而推出的,但是在缺乏異議聲音的反饋之下,這些政策往往引起巨大的副作用。有效率的執行這些政策,反而成為一場災難。以近期的城鎮化政策為例,遷移到城鎮的民眾反而因為技能的缺乏,而成為失業人士。中國的政策效率在滿足老闆的同時,卻犧牲了許多平民的利益。
文末,作者提出了很多論述,認為現在太多人在找戰犯,而找戰犯是沒有用的,無法改變現狀。基本上我認為這段話有對,也有錯。
台灣之所以過的比中國好,台灣的人享受的社會福利和政府服務比中國好,正是由於台灣實施了數十年的民主制度。許多人民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看到不合理的,會上街頭譴責執政者。
不說別的,我們的失業補助和勞工退休金專戶就是數十年前臥軌抗議的關廠工人爭取到的。他們的抗議,造就了全台灣勞工的福祉。所以憤怒可不可以解決問題?只要能提出完整的論述,憤怒當然可以解決問題。這是這段話有問題的地方。
但作者也指出了一點。太多的台灣人總是把責任歸結到單一個人身上,總以為把上面的人換掉就沒問題了。我們把陳水扁換掉,換來了馬英九,真的解決了問題嗎?比起找戰犯,我們更應該思考:台灣的社會和制度究竟還有哪些不公?有沒有辦法讓人民更方便的監督政府?有什麼方式讓政府可以真正的重視民意?我們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多做一點什麼?在怪社會混亂的同時,我們是不是可以多揹負一點責任?
我在中國數年,在這裡看到最難過的其實是中國地區對少數民族、對弱勢族群的不尊重,以及有權有勢者恃強凌弱的嘴臉。我認為台灣人應該要在光鮮亮麗的城市樣貌下,更進一步的觀察弱勢者的生活,並思考自己的社會責任。
台灣的路,不應該是向錢看,應該在金錢和個人成長之外,也要思考自己的社會責任,並加以實踐。如果你只看到錢,那麼中國的確是應許之地。但我希望許多人在看中國的時候,可以看多一點,看全面一點;不要和許多中國人一樣,眼裡只剩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