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決這一切,你們就得掏錢!」10月上旬,26歲的法國極左派國會議員博亞爾(Louis Boyard)在國民議會上,對著教育部長大吼。他口中的「這一切」,是從9月底延燒至今的法國學運。
起因是高中生不滿班級擁擠、師資不足、校舍老舊,也不滿政府增加國防支出,卻緊縮其他預算。他們封鎖學校、上街遊行,要求政府拿出100億歐元(約合新台幣3,577億元)。部分抗議演變成衝突,已有數千人被捕。
「我們不是政客,錢要從哪裡來,不是我們的工作。」高中生工會(USL)共同秘書長梅尼爾(Marius Mesnil)說,他們只是想在像樣的環境裡讀書。
光利息年燒逾3兆!比國防、教育預算高
問題是,法國拿不太出這筆錢。該國已超過50年沒有預算盈餘。去年,法國公共債務占GDP的115.6%。根據法國財政部,明年光是利息支出就可能超過900億歐元(約合新台幣3兆2,193億元),比國防與教育預算都多。
市場已經開始反映。法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兩個月前還不到4%,本月卻一度逼近5%,創2002年7月以來新高。殖利率越高,代表投資人要求更高報酬,才願意借錢給法國政府。如今,法國借錢的成本和德國的差距是2012年以來最大,甚至比義大利還高。
學運和債市其實互相牽動。《紐約時報》分析,利息花得越多,能用在學校的錢就越少,民眾可能因此走上街頭;最壞的情況是,政客為了安撫民意,又承諾更多、借更多,投資人更不安,便要求更高利率,形成惡性循環。麥格理集團利率策略師維茲曼(Thierry Wizman)則表示,法國債券賣壓與社會動盪已相互強化,政治兩極化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
長年補貼掏空國庫!兩極化大選加劇債市恐慌
值得注意的是,《衛報》指出,從許多指標來看,法國的條件其實不差:電價相對低廉、基礎建設優於平均,這波抗議聚焦的學校,經費甚至高於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平均。
不過,財政困境是長年累積而來。法國總統馬克宏2017年上任時,曾一度把赤字壓到3%以下,之後歷經黃背心運動、COVID-19疫情與通膨衝擊,政府投入數千億歐元補貼家庭與企業。2024年國會選舉後政局破碎,現任總理的兩位前任者,都在試圖整頓財政時被迫下台。
讓投資人更不安的,是明年4月的總統大選。顧問公司Fathom Consulting總監布里頓(Erik Britton)認為,決選可能由極右派「國民聯盟」領袖雷朋(Marine Le Pen),對上極左派「不屈法國」領袖梅蘭雄(Jean-Luc Mélenchon)。他估計,若前者當選,法國退出歐元區的風險約20%;後者當選機率較低,但一旦當選,風險高得多。
債務是希臘10倍,歐債危機會重演嗎?
歐洲最怕的,是重演歐債危機。2010年希臘爆發債務危機,一路延燒到其他國家,差點讓歐元區解體。如今法國債務約3.6兆歐元,是當年希臘的10倍左右。不過彭博指出,法國仍能在市場借錢,銀行體質也比當年健全。
法國學生預計10月13日再度上街。一邊是要求加碼支出的民意,一邊是要求緊縮財政的市場,法國政府進退兩難。
10月上旬,法國財政部長勒斯居爾(Roland Lescure)在倫敦被學生問到,對未來接班人有什麼建議。他說,要勇敢,但說來容易做來難;有時可能因此輸掉選舉,但做對的事,終究比較好。
核稿編輯:林易萱
責任編輯:邱鈺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