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今年的7國集團(G7)峰會和我預期的很不一樣,本來以為這次,和前兩次峰會一樣會是場災難,結果,並沒想像中那麼糟。

川普上任以來,出席了3次7國集團峰會,我一次都沒有落下,我跟著他去到義大利西西里島,也去了加拿大的魁北克,這次則是到了法國西南,面對大西洋一岸的度假勝地比亞里茨(Biarritz)。

我還記得,川普第一年出席的義大利峰會,各國神經緊繃,不知道他會怎麼出牌,結果,他果然在氣候與貿易議題與各國立場不同,在貿易議題上,他勉強同意支持自由貿易,但在對抗氣候變化上不願讓步,在出席完峰會後,更立即宣布美國單方面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導致峰會罕見地變成「6國加1國集團峰會」(G6+1)。

川普第2年出席的加拿大峰會,在峰會上遲到早退,還流出一張照片,德國總理默克爾似乎領著各國領導人圍剿他,川普不為所動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六加一」的畫面完全具象化,最後,他雖勉強與各國達成共識,但在搭上空軍一號後,在飛機的電視上看到,東道主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在記者會上批評他,他氣的在飛機上推特宣布「不簽」聯合公報了,又罕見讓峰會變成「無共識峰會」。

這回,東道主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乾脆在峰會前宣布,這次連公報都不發了,讓峰會成為「零公報峰會」,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峰會前,各方就在想,為什麼馬克宏要一改7國集團,成立近半世紀的傳統?馬克宏之所以打破常規。一來,從個人角度看,馬克宏的民調支持率在黃背心運動後,已經跌到20%的谷底,算起來只有川普民調支持率的一半,而且這次峰會還沒辦,法國就抗議四起,如果辦砸了,後果不堪想像。

二來,從大的面向看,如果這7國連一紙共識都簽不成,各界不就更看7國集團的笑話了嗎?既然峰會還是要辦,而且川普治下的美國立場難以改變,與其像去年一樣難堪,不如把峰會當聚餐,領導人聚一聚順便尬聊。

回想當年,7國集團於1975年成立時(當年是6國,第二年加拿大加入變7國),那可是風光無限,號稱「富國俱樂部」,因為當年光這7個國家—美、日、德、英、法、義、加,就佔了世界70%的GDP,這7國的領導人聚在一起開個峰會,閉門密商,就能左右世界局勢。

但可惜,現在,榮景不再,這7國佔全球GDP接近腰斬,剩40%,反觀包括中國大陸、巴西等發展中國家在內20國集團(G20)現在占到全球GDP的85%,他們聚在一起是成功的挽救了2008年衝擊全球的金融海嘯,是有真正實力的集團。

但7國集團還有影響力的原因,是因為這7國的政治體制類似,憑著老資格,他們相信7國先商量好,到時就能左右20國。結果,這如意算盤沒打多久,英國吵著要脫歐,美國選出個川普,義大利領導人更替,更猶如走馬燈,於是,這7國辦個峰會連商量都難,更多的,變成了辦峰會搞內訌。

搞內訌也罷,今年7國領導人各有各的心酸與醜聞,自顧不暇。英國脫歐還沒完,就換了個新的領導人、義大利總理都請辭了還厚臉皮來、德國第二季經濟零增長、加拿大選舉爆醜聞、日本跟韓國貿易戰越打越烈,而東道主法國國內的抗議未歇,抗議者的黃背心還是沒脫下來。

川普的日子也不好過,在明年競選連任的關鍵時刻前,爆出美國可能陷入經濟衰退的窘境,股市暴跌,美聯儲首度降息,而經濟沒那麼好了,他聲音也就沒那麼大了。

看到這點,東道主馬克宏,似乎找到了治川普不按牌理出牌的妙招,也能挽救7國集團跌落深淵的命運。

為了挽救國內聲望的頹勢,又不想辦峰會辦砸鬧國際笑話,深諳川普個性、過去也與川普有私交的馬克宏於是想了招,3天峰會,天天都對川普發動「奇襲」。

於是在第一天,川普才下飛機,馬克宏在沒有事先宣布下,就等在川普下榻的飯店,要來個午餐會,還要求面見記者,面對朋友請求,川普也沒反對。而一見記者時,川普顯然不在狀況內,光說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馬克宏就不同了,他滔滔不絕地講他在乎的峰會議題,特別是藉著巴西亞馬遜大火之際,推進對抗氣候變化,別忘了,氣候變化議題,正是退出「巴黎氣候協定」的川普最排斥,而川普在這次峰會談氣候變化議題時,還提前離席,不過,馬克宏此舉還是奏效,在峰會期間成功地說服各國,出錢出力救亞馬遜。

(編按:巴西亞馬遜熱帶雨林2019年以來,發生超過7萬起火災,近期不少網友、名人呼籲正視亞馬遜雨林大火,G7也在峰會後表示,將投注2000萬歐元(約新台幣7億)協助撲滅森林大火。)

第二天,馬克宏在沒有事先宣布下,邀來了伊朗的外交部長扎里夫(Mohammad Javad Zarif),要知道,這也是川普最排斥的,因為川普不只是單方面退出伊朗核協議,這幾個月來,還差點對伊朗直接動武,兩國是劍拔弩張。

於是伊朗外長抵達法國的消息一出來時,川普被記者問到這議題時,冷冷地回了句:「不予置評」。當時記者就在猜想他事先不知情,當然,後來川普證實馬克宏是有事先告訴他的,不過他的反應,顯然是不歡迎馬克宏的作法。

馬克宏的這2個奇襲,讓兩個川普最不想提的議題,突然成了峰會的焦點,讓幾個隨行白宮官員的快炸開了鍋。

沒想到,第三天,峰會一落幕,馬克宏又來,這次,他是特別與川普舉行了聯合記者會。

在過去,幾乎是各個領導人自己開自己的記者會,所以東道主和其他國家領導人開聯合記者會,相當罕見。馬克宏和川普一起走上台後,台下主要是美國和法國記者們,才發覺箇中原因,馬克宏設定了前兩天的議題,現在,他也想設定川普記者會的議題。

因為一上台,沒等川普講話,馬克宏以東道主身份,說起他峰會在各個議題上所取得的成就,一講15分鐘,川普表情都尷尬了,臉上毫無笑容,講到最後,深諳川普個性的馬克宏也捧了他,這才見川普臉上出現笑容。

然後,記者會上,馬克宏還特別用英文說,他願意撮合川普與伊朗總統魯哈尼(Hassan Rouhani)見面,人家都這麼有誠意了,沒有台階下的川普在台上也說,他「不排除見面的可能性」,伊朗議題完全被馬克宏炒熱起來。

記者會最後,兩人握了手,馬克宏又奇襲式地給了熊抱,驚諤的川普,一臉尷尬地抱了回去。

因為川普老愛不按牌理出牌,往往讓各方不知如何回應,但見招拆招,馬克宏這回也來個不按常理出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川普知道「薑,不一定是老的辣。」

不過,公道話,馬克宏的奇襲雖堪稱成功,讓這次峰會少了過去的戲劇性,也挽救起鍋集團進一步分裂,但,這次峰會破天荒沒有公報,也沒取得重要共識,還是難掩7國集團充滿分歧事實,像是他們在氣候、貿易,甚至在是否邀請俄羅斯重組8國集團(G8),仍然存在分歧。

俄羅斯在2014年因為合併克里米亞,被其他7國趕了出去,而由於明年美國將主辦峰會,川普將能決定邀請什麼客人,於是他一直建議邀請俄羅斯總統普欽(Vladmir Putin)與會。對此,不只7國成員意見不一,俄羅斯方面也不是特別買單,我在記者會上,就再度提問川普。

(作者提供)

我問川普:「你說你絕對會邀請普欽參加明年的7國集團峰會...但幾個小時前,俄羅斯外長才說,重返8國集團,不是俄羅斯的外交政策追求目標,你對此看法如何?」

川普答:「我只是覺得,他們在內部比在外部好,我以前就這麼說過,我想他們在裡面是有意義的,我想這會是好事,有些我們會議上討論的事,特別是昨天,我們討論4、5個議題,俄羅斯都與這些議題有關,有些人就抬頭問,為什麼俄羅斯不在現場談這些議題,我們現在怎麼辦?回家嗎?」

明年7國集團峰會在美國辦會不會比較好,不少人都抱持懷疑態度,但至少,川普覺得挺好,因為他非常希望下次峰會的會場,能在他邁阿密的度假村辦,在美國引起不少總統圖利自己的質疑,但川普不以為然。

不過,明年的峰會是颶風季節,佛羅里達一向是美國最常遭遇颶風襲擊的州,那遇到颶風怎麼辦?峰會期間美國媒體就爆出,川普已多次建議,看能不能丟一顆核子彈到颶風眼,破壞掉颶風,當然,這傳言也引發了爭議。

關於明年在美國舉辦的7會集團峰會,會是什麼狀況還真不好說,但唯一沒爭議的是,有川普在,明年7國集團峰會,肯定會再次充滿爭議。

責任編輯:葛林
核稿編輯:黃雅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