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 | 時事分析

缺工的火，總有一天燒到你我...最需要勞動力的國家，移民政策卻最有敵意

外籍幫傭能為許多家庭提供便利的服務。 (來源：Dreamstime)

撰文者：帕拉格．科納（Parag Khanna）

精選書摘 2022/10/28

摘要

1.美國前總統川普曾發布禁令拒絕移民，但他的幕僚長馬瓦尼則反對這項政策，因為美國即使每年引進50萬移民，2030年GDP仍比10年前少1兆。

2.世界最富裕的地區：北美、歐洲和東北亞都處於低替代生育率，即使是中國，也將在2040年呈現老年人口是15歲以下人口的2倍。

3.勞動力最缺乏的國家，卻採取最具敵意的反移民政策，但這些移民才能提供維持社會基本運作的勞動服務。

美國前總統川普曾倡議在墨西哥邊界修建一道牆，以扭轉移民浪潮，他宣稱：「我們的國家已經客滿。」但他的幕僚長馬瓦尼（Mick Mulvaney）不同意他的說法，他在2022年初的一項活動上坦言：「我們非常、非常迫切需要更多人。」他言論背後的論述很簡單：即使美國每年引進50萬名新移民，2030年的GDP仍會比2020年少1兆美元。

而現在，能否找到50萬名移民也是個大問題。在連續5年年均增加超過100萬新移民後，美國2019年的新移民銳減為略超過20萬人。美國接受的移民甚至不足以替代既有的勞動力：總數8000萬的戰後嬰兒潮世代，正以每年超過100萬人的速度退休，因此幾乎各州郡的勞工人數都在減少。在美國低生育率和快速老化的情況下，移民是人口得以成長的唯一原因。

富裕國家的人口消失中

我們不必等到2040年就能看到人口極限，現在世界大多數地方已經能感受到。世界最富裕的3個區域：北美、歐洲和東北亞，都呈現低人口替代的生育率*。人口減少的困境在日本最嚴重，日本人預期壽命已達到107歲，但日本1億2500萬的人口每年淨減少多達50萬人。日本有世界最高的依賴人口比率（Dependency ratio；每個工作年齡人口扶養的老年人人數）。成人尿片的銷售已超過嬰兒尿片。南韓的生育率甚至比日本低：每名婦女生育不到1名小孩。南韓已興建一些高科技的新城市，如位於仁川機場附近的松島，但只有少數年輕人願意搬到那裡。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編按：每對夫妻應生育2名子女替代父母輩人數，以維持整體人口長期不致萎縮。）

中國14億人口仍然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但中國的人口將在10年內攀至頂峰，並開始減少。和日本類似、但人口是日本10倍的中國正快速老化，沒有足夠的子女願意照顧老年人。在2020年，中國的社會安全基金給付開始超過基金收入，而到了2040年，中國的老年人口可能是15歲以下人口的2倍，因此有人稱中國是「世界最大的養老院」。

歐洲的未來也如中國一般，歐洲的人口年齡中位數是43歲，比全球平均高10歲，而且儘管有移民進入，歐洲人口在2020年代預料將萎縮。從愛爾蘭、斯洛維尼亞、芬蘭到義大利，幾乎每個歐洲國家都面臨退休年金和老年照護支出增加，以及勞動力減少的雙重困境。義大利人的長壽可比日本人，低生育率的情況也雷同。義大利人口已出現100年來首見的減少趨勢，現在有5500萬人。以國土和人口看，義大利是歐洲的相對大國，但許多省分實際上很空曠。同屬天主教國家的愛爾蘭和波蘭出生率都低於2，且持續下滑中。

人口減少讓抽象的經濟學突然令人擔憂。誰納稅提供醫院和公共衛生的預算？誰照顧老年人？減少的人口意味著能獲得的消費市場和海內外投資將減少。隨著人口減少，房地產的價值也大幅滑落。人口減少比零和（Zero-sum）還糟：它是負和（Negative-sum），當地社會發展將發生不可逆的衰退，因為企業通常會在投資在人口較多的地方，那裡才有消費上升的潛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需要勞動力的國家，採取最有敵意的移民政策

2020年4月，川普簽署一項嚴格限制移民的行政命令，特別是限制拉丁美洲人和亞洲人。諷刺的是，美國遭遇新冠肺炎死亡人數升高的同時，美國在世界各地的大使館和領事館接獲指示，要求加快醫生和護理師移民的簽證程序。美國的醫生和外科醫生有30％是移民，整體醫療照護業的從業人員有25％是移民。如果美國制定移民政策是根據供給與需求，而非意識形態，將有數以萬計的生命獲得拯救。

類似的情況發生在英國，在過去10年來，英國公民已經習慣聽到主張英國脫歐的法拉吉（Nigel Farage）斷言：「英國政治最大的問題是移民，我們的邊界已經失控。」雖然強森（Boris Johnson）利用這些口號當上首相，但歡樂的氣氛不久後就被殘酷的事實取代：國家健康服務局（NHS）短缺10萬名醫生和護理師，等候治療的病患名單創下450萬人的紀錄，而且還是在新冠病毒襲擊前。到2020年中，英國政府已改變語調。強森保證「重視人優先於護照」，內政大臣巴特爾（Priti Patel）承諾將快速處理醫生、護理師、助產士、完全自費學生的簽證，基本上就是所有活著和有技術、有錢的人。

因此，今日全球移民最大的諷刺是，勞動力最短缺的國家採取深具敵意的反移民政策。但這種民粹主義比起它們一面倒的老年與年輕人口失衡更顯得無足輕重，因為勞動力短缺必須填補，才能讓社會和經濟生活得以運作。

不要誤解：移民是刺激經濟的一股力量。從華盛頓、倫敦到新加坡，保守派不斷譴責過度依賴外國勞工。但移民實際上能協助專業者提高效率、提高產出，而且移民也租屋、購屋，他們的子女賺更多錢，對稅基的貢獻甚至超過本地人。美國經濟是由消費驅動，由零售、雜貨、醫療照護和娛樂等活動所支配。因此，美國的金融巨人應該支持移民，不只因為移民能供應廉價勞工，而且能帶進新世代的消費者。既然限制移民往往帶來壓抑經濟成長的效應，反對移民的人有提出任何提振經濟的策略？在美國需要建設大規模基礎設施的時候，進口勞工是達成這個目標的必要措施。

低技術移民才能支撐社會運作

認為創新推動的經濟體只需要高技術移民也是一個誤解。事實上，如果沒有低技術移民，從營建、製造、農作到護理的所有產業都會陷於停頓，因為許多產品和服務的價格上漲，將推升通貨膨脹。反移民的倡議者宣稱，政府的首要職責是照顧自己的公民，但在醫院人手不足時，誰才是輸家？著眼於美國超過1000萬名的新冠肺炎病患，和為新冠後遺症所苦的康復者需要人手照顧的情勢下，美國將迫切需要調整有欠考慮的移民政策。

提升失業者的工作技能和引進能提供勞動的外國人之間，沒有根本的牴觸。國內勞工和外國勞工通常屬於不同的專業，且很少彼此競爭工作。沒有多少的美國人願意取代採摘水果和棉花的拉丁美洲人，或擔任護理師和保母的菲律賓人；在高階技術領域也是，沒有足夠的美國人可以取代所有的印度工程師。一些需求成長最快的工作類別，如：居家護理、食品加工、清潔服務等工作，不太需要學歷，但他們能讓社會其他人的生活更加便利，特別是對老年人和中產階級而言。

西方的中生代職業女性是受害最大的一群，因為她們必須同時照顧上一代和下一代的家人，但能獲得的協助卻很少。在新冠疫情封城期間，媽媽們必須兼顧監督小孩的線上課程和她們的工作，還得關照年老的父母、操持平時的家務。這只會讓已經升高的離婚率更加惡化，因為一般媽媽必須在支援減少的情況下照顧小孩。在此同時，能提供協助的臨終關懷機構、養老院、兒童照顧者與嬰兒保母，都嚴重短缺人手。

「母職懲罰」已在美國如火如荼發生，迫使越來越多女性離開勞動力。對照之下，香港和新加坡的中產階級家庭負擔得起雇用外籍女傭、廚師、清潔員和保母。因為政策選擇，讓新冠疫情時代下的媽媽變得孤立無援，也是一種用移民勞力就能解決大半問題的社會病。

當美國失去移民，它也損失移民願意在美國經濟中投資的數千億美元。2019年美國獲得外國直接投資（FDI）約為2500億美元，超過1/4流向房地產，主要來自透過快速通關措施取得綠卡和後續公民權的富裕移民。美國的EB-5投資移民簽證等辦法，引導外國人在落後地區、「機會區」（Opportunity zones）購買房地產，或借款給房地產開發商，好讓開發商完成移民購買的公寓大樓。歷任美國政府都樂於採行EB-5，而且不令人意外的是，它沒有被川普怪異的移民政策取消，因為他的兒子也曾積極的向中國投資人推銷。

移民促進許多房地產市場的繁榮，如洛杉磯、舊金山、西雅圖、丹佛、達拉斯、休斯頓、邁阿密、亞特蘭大和華盛頓特區，還有一些原本衰退的城市，像是阿克倫（Akron）、印第安納波利斯（Indianapolis）、奧蘭多和傑克森維爾（Jacksonville）。這些城市獲得移民，為當地房市提供價值，並接手染上藥癮的白人空下來的工作。數千萬名美國人達不到美國理想典範的標準，但同時有數千萬名移民正以加倍的辛勞，讓美國保持偉大，美國應該感激移民的到來。